亨利担忧地看着我:维克多,你最近瘦得厉害。要不要一起去郊外骑骑马?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那时的我,已经深陷于一个疯狂的梦想:既然电流能让死蛙的腿抽搐,那么经过适当引导,它是否也能唤醒更复杂的有机体?
我的研究很快引起了校方的注意。年迈的化学教授瓦尔德曼先生,一位曾经游历东方的智者,某日课后将我留了下来。
年轻人,他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我注意到你对生命起源的独特兴趣。但要提醒你,有些界限是凡人不应跨越的。
可是先生,我激动地反驳,知识本身有什么过错?如果普罗米修斯因为为人类盗火而受罚,那么这惩罚本身就是不公正的!
老人微微摇头:普罗米修斯盗取的是火种,而非创造生命的神力。后者,亲爱的孩子,是专属于造物主的权柄。
这番话非但没有打消我的念头,反而点燃了我内心的叛逆。自那时起,我自诩为现代的普罗米修斯,誓要从诸神手中夺取创造生命的秘密!
研究的深入让我对现有的材料越来越不满。从墓地偷来的尸体总是残缺不全,医院的解剖标本也多有病变。某个失眠的深夜,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我:为何一定要受制于这些不完美的素材?既然要创造生命,何不从最纯净的基质开始?
这个想法如同病毒般在我脑中繁殖。我开始寻找所谓的完美基质——一种未被污染、充满活力的生命原料。我试过从新鲜花朵中提取精华,用电流处理过的水培养微生物,甚至尝试用复杂的化学溶液重组有机分子。
实验室的桌上堆满了各种仪器:最新式的莱顿瓶、能够产生强电流的巨型电池,还有我根据查尔斯·巴贝奇先生的分析机原理改造的精密装置。当夜幕降临,这些仪器发出的幽幽蓝光,将我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鬼魅。
还不够完美......我常常对着试管中的混合物喃喃自语。尽管已经能够让一些简单的组织恢复活性,但距离创造真正的生命,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种执念渐渐侵蚀了我的健康与理智。亨利不止一次找到昏倒在实验室里的我,强行将我拖回宿舍休息。在难得的清醒时刻,我也会自问: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但每当这时,母亲临终前的面容就会浮现在眼前——那种生命从鲜活到消逝的转变,如此不公,如此令人愤怒!
某个特别寒冷的冬夜,我终于取得了突破。通过特殊的电解过程,我成功制备出一种散发着珍珠光泽的胶状物质。它在电流的刺激下自主蠕动,仿佛具有了最原始的生命特征。
我颤抖着双手记录实验数据,墨迹因为激动而显得凌乱:十二月十七日,基质展现出自主脉动......这难道是生命最初的悸动?
就在这个时刻,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亨利站在门口,雪花在他的肩头堆积。当他看清我手中的培养皿时,脸上血色尽失。
上帝啊,维克多,他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兴奋地向他展示我的发现:看啊,亨利!这就是生命的曙光!
他缓缓后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亲爱的朋友,我看到的不是生命的曙光,而是堕落的开始。
我们之间的友谊,从那一刻起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而我的研究,正如脱缰的野马,朝着那片禁忌的领域狂奔而去......
现在你明白了,华尔顿,我的堕落并非一朝一夕。它如同缓慢发作的毒药,最初却带着蜜糖般的甜美。可是啊,我亲爱的朋友,请记住我这个前车之鉴:人类的心智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永远无法完整地映照真理,却总在碎片的闪光中迷失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