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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镜中的恶魔(1 / 2)

雨停了。

黎明前的圣伊格纳西奥笼罩在一片屋檐滴水的嗒嗒声中。

塞缪尔·戈德曼站在房间的窗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窗外,小镇依旧沉睡在黑暗里,唯有东方地平线透出一丝微弱的、铅灰色的光。

梅尔离去已经几个小时,但他留下的那些话语,那些表情,那些细微的动作,如同鬼魅般在塞缪尔的脑海中盘旋、碰撞、重组。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是一种濒临燃烧的亢奋。所有的线索,所有那些看似孤立、怪异、甚至超自然的碎片,在他脑中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如此恐怖、如此不可思议,却又如此……必然的结论。

起初,他只是怀疑梅尔是一个重要的纳粹逃亡者,一个高级官员,一个可能参与甚至主导了某些黑暗实验的罪犯。但现在,这个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的思绪首先回到了那个地堡的幻象。在他触碰朗基努斯之枪碎片时闪过的画面:低矮的混凝土天花板,摇曳的灯光,硝烟与绝望的气味,还有一个穿着灰色军装、肩膀塌陷的模糊背影。当时他以为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压力下的幻觉。但现在,这个幻象有了新的、骇人的解释。那不是随机的记忆碎片,那是真实的记忆碎片,是附着在那块邪恶金属上的、属于其最可怕主人的历史回响。

然后,他想起了玛利亚·萨帕塔的谵妄。“苍白的魔鬼……从地底爬出来……乘着铁鸟……手里拿着会发光的碎片……偷走呼吸……偷走时间……” 当时他觉得这只是疯子的呓语,是象征性的描述。

但现在看来,她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得可怕。

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魔鬼,不正是指从柏林地堡深处逃出生天的希特勒吗?

“偷走呼吸和时间”,不正契合了《遗忘之书》中记载的、利用朗基努斯之枪碎片进行的“生命转移仪式”吗?

那个老妇,用她被恐惧撕裂的意识,直接触碰到了最核心的恐怖。

接着是档案中的发现。“火地岛计划”、庞大的资金转移、U艇的秘密航行……这一切规模宏大、计划周详的逃亡行动,难道仅仅是为了保护一个“高级官员”或一群“技术人员”?

不,这配得上一个更重要的目标,比方说那个第三帝国本身的核心象征,那个本应死在地堡里,却奇迹般消失的人。

最后,是梅尔本人。他昨晚的表演堪称完美:一个饱受折磨、被迫服从、渴望救赎的老人。但塞缪尔现在以全新的视角审视每一个细节。

口吻。 梅尔在激动时,那种将责任推给“那个死在地堡里的疯子”的激烈语气,那种将自己和“我们”与“他”割裂开来的方式,现在听起来不再像是忏悔,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心理疏离,一种将自身罪责客体化的高级话术。

习惯。 梅尔说话时,双手做出的那个激进的手势。塞缪尔曾在历史影像中无数次看到希特勒在演讲高潮时做出类似的动作,那是深入骨髓的身体记忆。还有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混合着偏执、傲慢和虚无主义的冰冷光芒,与历史照片中希特勒的眼神何其相似!那不是普通纳粹官员的眼神,那是属于预言家和毁灭者的眼神。

对“秩序”和“纯洁”的病态执着。 梅尔的花园,他书房的整洁,他言谈中对“混乱”和“堕落”的极端厌恶……这不仅仅是德国人的刻板印象或普通纳粹党员的意识形态。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形而上学的执念,是希特勒在其着作和演讲中反复强调的核心主题——创建一个纯粹、有序的新世界,不惜以最极端的手段清除所有“不纯”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