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岛决意(1 / 2)

宽永四年秋,德川幕府的刀,终于落到了九州。

告示贴在平户城大手门前:“严禁切支丹宗门,凡藏匿南蛮教士、私行礼拜者,邻里连坐,町屋尽毁。”

铁炮足轻挨家搜查,稍有嫌疑便被拖走,哭喊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南蛮寺首当其冲。

罗德里格斯修士与天草种元连夜被转移,教堂封条重重。

但郑一官知道,那地窖里的铁箱并未移走。

安倍晴信亲自带人加了三重结界,又以“京都土御门家封印”为名,将整个教堂划为禁地,连幕府役人也不得入。

“这只是开始。”李旦将郑一官唤至暗室,神色凝重,“幕府禁教是表,肃清异力是里。江户已设阴阳寮,专司查缉妖异之事。平户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迟早要被清洗。”

他摊开海图,手指划过台湾海峡:“下月初三,我的船队要往吕宋。一官,你随我走。”

郑一官沉默。案上,定海星盘泛着幽微的银光。

他夜夜对盘打坐,虽未再见未来幻景,却能感到血脉与星盘之间,渐渐生出一线若有若无的联系。

“世伯,若我走了,星盘……”

“自然带走。”李旦斩钉截铁,“此物在平户一日,便是祸端。那夜的黑影只是试探,真正的觊觎者,尚在暗中窥伺。”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两人推窗望去,只见港口方向浓烟滚滚,隐约有炮声。

“是荷兰船!”

两人赶到码头时,场面已然骇人。

三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快艇呈品字形,正与海中的某物交战。

那物大半隐在浪涛下,只露出十数条章鱼般的触腕,每一条都有桅杆粗细,布满吸盘与骨刺。触腕拍击海面,浪头高过城墙。

“海妖……”有老水手颤声道,“是冲港口的怨气来的!”

郑一官看得分明。那怪物周身缠绕着浓黑的怨煞之气,狂乱暴戾。

恐怕是禁教令下,平户港累积的恐惧、愤怒、绝望,引来了这深海的孽物。

荷兰快艇且战且退。科恩站在首艇艏楼上,手中并无刀剑,却捧着一本厚册,正疾速翻页。他肩头的渡鸦尖啸一声,展翅飞向怪物。

鸟爪触及触腕,烧出焦痕。怪物吃痛,攻势稍缓。

“装填银弹!”科恩用荷兰语下令。

炮手们抬出特制的弹箱。

“放!”

火光迸射。六发炮弹同时击中怪物躯干,没有惊天爆炸,却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嚎,触腕疯狂挥舞,击碎了一艘靠近的日本关船。

又是一轮齐射。这次炮弹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张银光巨网,罩住怪物。

怪物挣扎着,身躯开始溃散,化作腥臭的黑水,融入波涛。

海面渐平。

港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越常识的战斗震撼——说白了,这就是用火炮发射的驱魔术啊。

科恩收册下船,面色如常。他走到郑一官面前,看了眼他怀中微鼓的衣襟,微微一笑:“郑公子看到了?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将不可理解之物,纳入可控制的体系。”

“那怪物……”

“是深渊里那东西的眷族。”科恩压低声音,“南蛮寺的封印松动,逸出的气息引来了它们。好在,我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忽然问:“李公的船队,下月要出海吧?”

郑一官心头一凛。

“不必紧张。”科恩望向海天相接处,“这平户,我也待不久了。幕府禁教令一下,荷兰商馆处境尴尬。我已申请调往巴达维亚,或许明年此时,我们会在南洋再见。”

他拱手作别,转身时又停住:“对了,临别赠言。你怀中那物,莫要在海上轻易示人。”

荷兰人离去后,李旦低声道:“此人危险,但所言非虚。一官,离岛之事,你须速决。”

当夜,郑一官去了平户城西的松浦家别院。

田川松在月下等他。她已脱下巫女服,换上朴素的町人服饰,长发用木簪绾起,不施脂粉,却比任何妆扮都清丽。

见郑一官来,她未语先笑,眼底却有泪光。

“你要走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郑一官点头,取出那枚温润如水的玉佩,轻轻放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