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岛决意(2 / 2)

“这是我郑家世代相传之物,今日交予你保管。”

田川松握紧玉佩,指尖发白:“何时归来?”

“三年。”郑一官凝视她的眼睛,“三年内,我必回来接你。无论那时我是富是贫,是荣是辱。”

“若三年不来呢?”

“那便当我死了。”郑一官声音沙哑,“你可另嫁……”

话未说完,田川松抬手掩住他的唇。她的手很凉,带着夜露的湿意。

“我等你。”她一字一句,“三年等,十年等,一辈子也等。但你答应我。无论海上风浪多大,无论世道多险,你要活着回来。”

月华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郑一官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割下一缕头发,又示意松也割一缕。

两缕发丝交缠,他用红绳仔细系好,放入贴身香囊。

“以此为誓。”

田川松也解下颈间的勾玉,系在郑一官腕上,打了个死结。

“熊野大神会庇佑你。”

两人相拥,久久无言。直到东方泛白,别院传来晨起的动静,郑一官才松开手,倒退三步,躬身长揖。

“保重。”

他转身离去,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

松立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终于泪如雨下。

她握紧玉佩,轻声自语:“一定要回来……我和孩子,都等你。”

她已有两月身孕,未曾告诉任何人。

离岛那日,平户港大雾。

李旦的船队共五艘福船,满载瓷器、丝绸、漆器,还有藏在底舱的特殊货物。

各家委托转运的密信、古籍、以及一些不便见光的器物。

郑一官的舱室内,定海星盘用油布层层包裹,埋在米袋之下。

起锚前,安倍晴信竟来送行。

这位阴阳师一身便服,只带一名侍童。

他将一卷帛书交给郑一官:“这是《星见初阶》,土御门家不传之秘。你既有星盘,不可不识星象。”

郑一官郑重接过。

“还有一事。”安倍晴信望向浓雾深处,“昨夜观星,‘客星’已移至‘天津’与‘造父’之间。此乃大凶之兆,主海路血光。你此行务必小心。”

“谢晴信公提点。”

“三年之约,莫忘。”安倍晴信拱手,“若你能活到那时,京都见。”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郑一官站在艉楼,望着平户城在雾中渐隐。这座岛给了他血脉觉醒的契机,给了他刻骨的爱恋,也给了他沉重的责任。

李旦走到他身边,递来一个望远镜:“看看西南方。”

郑一官举起镜筒。雾霭中,隐约可见三艘荷兰快艇的轮廓,正朝着台湾方向航行。科恩站在甲板上,似乎也在回望平户。

“他也走了。”

“各怀心思罢了。”李旦淡淡道,“不过,昨夜荷兰人击退海妖的手段,你如何看?”

郑一官沉吟片刻:“神道符咒,须心诚则灵;阴阳术式,须修为深湛。但荷兰人银弹,普通炮手装填发射即可生效。他们将神秘之力,变得如铳炮般人人可用。”

“正是。”李旦目光深邃,“这便是西人的可怕之处。他们不信‘道’,却信‘理’;不求‘悟’,但求‘用’。长此以往,东方的玄妙,恐要被他们拆解成工具。”

船入外海,雾渐散。阳光破云而出,海面金鳞万点。

郑一官回望平户最后一眼,将那片陆地深深印入心底。他知道,这一去,再回来时,自己将不再是通译郑一官。

或许是海商,或许是寇首,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要在这三年里,找到能让松子和孩子安稳度日的路。

也要找到,驾驭星盘、履行契约的路。

船帆鼓满南风,航向碧波深处。

港外海底,某个沉睡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覆盖着整个海床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