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分内之事。”郑文远摆摆手,压低声音道,“贤侄初入仕途,有些话,老夫便直言了。如今朝中,六部九卿,地方督抚,十之六七皆敬重大亲王。你身份特殊,行事更需谨慎。既要借势,又不能全仗父荫;既要展露才学,又不可锋芒太露。这其中分寸,需细细把握。”
这话推心置腹,确是长辈提点晚辈之意。
王明杰深揖一礼:“明杰谨记世叔教诲。”
郑文远捻须笑道:“你是个明白孩子,老夫也就放心了。去吧,翰林院那边,掌院学士陆大人也是自己人,他会照应你的。”
辞别郑文远,王明杰在周明的陪同下,前往翰林院。
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隅,环境清幽。
青砖黛瓦,古木参天,往来皆是青袍文官,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书卷气。
掌院学士陆文渊,年过六旬,是朝中有名的学问大家,也是王至诚推行文教改革的重要支持者。
见到王明杰,这位老学士并未表现出过多热情,只平静地查验了官凭,便吩咐一位姓陈的侍读学士带他去熟悉环境、安排职司。
陈侍读年约三十许,态度温和,一路为王明杰介绍翰林院各厅司职能,最后将他领至编修厅的一处公廨。
“王检讨日后便在此处办公。”陈侍读推开门,室内窗明几净,书案座椅、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编修厅主要负责修撰实录、编纂典籍,平日多是案头工作。王检讨初来,可先从校勘旧籍做起,熟悉规程。”
王明杰拱手:“多谢陈大人指点。”
陈侍读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王检讨不必客气。陆大人虽面上严肃,实则对大亲王极为敬重。他特意吩咐,让下官好好关照你。若有任何不便,随时可来找下官。”
这话虽轻,却再次印证了叔爹在这座皇城中的无形影响力。
陈侍读离去后,王明杰在公廨中坐下,环顾四周。
窗外有一株老槐树,枝叶婆娑,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书案上,光斑跳跃。
这里,将是他仕途的起点。
午后,翰林院藏书阁。
王明杰正在校勘一卷前朝实录,忽闻脚步声走近。
抬头一看,是两位同科的进士——文榜第九名张清远,文榜第十二名李文翰。
两人皆是青袍官服,脸上带着笑意。
“明杰兄,果然在此处。”张清远拱手笑道,“我与文翰兄寻你半日了。”
王明杰起身还礼:“清远兄,文翰兄。不知二位寻我何事?”
李文翰笑道:“今日翰林院新到了一批江南贡茶,陆大人命人在偏厅设茶会,请新科进士们品茗论诗。我等想着明杰兄初来,或许不知,特来相邀。”
王明杰恍然。
这是翰林院的传统,新进士入职,常以茶会相聚,既是联谊,也是互相熟悉。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如此,便叨扰二位了。”
偏厅中,已聚集了十余人。
今科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皆在,另有七八位二甲进士。
二甲进士中的成绩优异者会通过“馆选”入选庶吉士,进入翰林院的庶常馆深造(任职)。
见王明杰到来,众人目光皆投向他,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善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