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观想诀》讲究“观心似水,映照万物而不染”,需在心神宁静时,观想自身神魂如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映照外界种种,却始终保持自身的澄明与独立。
这对此刻心绪纷乱的喻宛宁而言,既是良药,也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起初几日,她几乎无法入定。
一闭上眼,父亲的血、李锐的决绝、碎星群岛的火焰、崔雨茵模糊的面容、王至诚深邃的目光……种种画面纷至沓来,搅得她心湖沸腾,那潭“观想之水”浑浊不堪,甚至掀起惊涛。
但她咬牙坚持着。
这或许就是承天帝给她的第一道考验——若连自身心绪都无法初步平定,谈何“变强”,谈何“掌握命运”?
她强迫自己一遍遍诵念口诀,引导魂力按特定轨迹运行,哪怕收效甚微。
与此同时,王至诚的“观察”开始了。
他并未亲身时刻监视,而是通过一种更玄妙的方式——气运共鸣。
喻宛宁如今身处皇宫,受大楚国运笼罩。
王至诚作为国运执掌者,只要他愿意,便能模糊感知到国运覆盖范围内,某些与自身产生“因果联系”之人的大致心绪波动与状态。
尤其是喻宛宁这种他特意“标记”过、且修为远低于他的对象。
他能感觉到澄心阁方向传来的、那份努力想要平静却始终躁动不安的魂力涟漪,那份混合着感激、警惕、迷茫与渴望的复杂心绪。
“根基尚可,心志坚韧,但执念太深,心防厚重。”王至诚在承天殿中,默默评估。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若喻宛宁真是个轻易就能放下一切、心无挂碍之人,反而价值不大。
执念,既是弱点,也是切入点。
而且,若他连执念深重的喻宛宁都能完全塑造,那么他离“催眠天地”的境界就又进了一步。
十日后,当喻宛宁勉强能让自己“观想之水”维持片刻不惊时,王至诚第一次“偶然”路过澄心阁。
他好像并非特意前来,而是在巡视宫中几处修缮工程后,信步走到此处。
皇帝驾临,澄心阁的宫女慌忙跪迎。
喻宛宁正在院中海棠树下尝试入定,闻声立刻收功起身,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王至诚抬手虚扶,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最后落在喻宛宁脸上,“住得可还习惯?功法修行可有疑难?”
他的语气平和,如同一位关心晚辈修行的寻常长者,不带丝毫压迫感。
喻宛宁心中微紧,谨慎答道:“回陛下,一切甚好。功法玄妙,民女资质愚钝,尚在摸索,确有一些不明之处。”
“说来听听。”王至诚随意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喻宛宁也坐。
喻宛宁迟疑一瞬,终究还是侧身坐了半边石凳,然后将自己修行《澄心观想诀》时遇到的几处关节凝滞、心念难以彻底澄澈的问题娓娓道来。
她说的都是实话,这些问题也确实困扰着她。
王至诚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