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沈奉之三个字,江吟更恶心了。
她皱着眉看沈守玉一步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浑身写满了排斥。
见他要拉自己的手,江吟先一步往后躲,却被沈守玉预判,准确无误地擒了个正着。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手反被握得更紧,骨头硌得生疼。
沈守玉又凑前了些,将她堵在自己与窗户之间的狭小空间,微微偏头,再次问她:“阿吟在怕什么?我?还是沈奉之?”
江吟张了张唇,声音中有些许颤抖:“……他要死了。”
“你很怕他死么?”
“我怕,我当然怕……谁死我都会怕。”
沈守玉摩挲着她的手心,一脸认真地追问:“那我呢?若是我被沈奉之折磨成那副模样,你也会害怕么?”
江吟不明白,到了这种时候,为何还要问如此没有意义的废话,她推拒:“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发生……再这样下去,沈奉之真的要死了。”
“死了便死了,”沈守玉面不改色,出口的话似淬了毒一般,“都说我与他是骨肉血亲,情同手足……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外人手里要好,他应该感谢我。”
“……你在说什么?”
“死在至亲之人手中,不好么?”
看江吟变了脸色,一副听见了什么荒谬之言的模样,沈守玉反倒勾起了唇角,眉眼微敛,笑意清浅:“人生最恨之事,便是死在仇人手中。若沈奉之视我为骨肉至亲,就不该恨我。若他恨我,便是视我为仇人。那我杀他,合情合理。”
“同理,”他看着江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我死在阿吟手里,我会很开心。”
“……”
江吟只觉得他话里的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令她感到茫然。
不止茫然,还很诡异,
她暗暗握紧了袖下的另一只手,深吸一口气,尝试好好与他沟通:“那殿下如何看待他呢?殿下恨他么?”
沈守玉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垂眸思索片刻,摇头:“不恨。”
“……既不恨他,为何要如此折磨他?”
“想折磨便折磨了,”沈守玉的目光落在他与江吟交握的手上,反问道,“难道我行事,还必须要有理由么?”
“当然要理由,”江吟皱眉,“若人人都随心所欲,毫无理由地作恶,那这世间岂不成了满载杀戮与暴力的炼狱?”
“人间本就是炼狱。况且,我可以随心所欲,一来因为我身在高位,二来,我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提前付出了代价,这是我应得的回报。”
沈守玉脸上的神色一点都没变,完全没有被江吟的话影响分毫。
坦然地迎向江吟的目光,他继续道:“阿吟不必担忧,我只容自己随心所欲。若他人随心所欲,意图作恶,我自会制裁他们,法度自会制裁他们。”
若说方才还只是震惊于沈守玉的想法荒谬,那此时,江吟对他,就是悲悯与无奈交加了。
她叹了口气,言辞恳切:“若殿下所说的提前付出的代价,是指在燕地受过的苦难,那殿下就该向当年欺辱过殿下的燕人讨要,而非牵连无辜之人。”
沈守玉不为所动:“沈奉之并不无辜。他不过受些皮肉之苦,我已经留了足够的情面。至于燕人……”
他停下来,似是已经看到了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微微眯眼,下颌的线条一点点收紧,笃定道:“我自不会放过他们。”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