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残骸在茶几上冒着最后一缕青烟,文心竹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捏着把微型焊枪,正试图把炸裂的天线底座重新焊回去。焊锡在高温下化成银亮的小球,精准地填补裂缝,她眼睛眯成缝,鼻尖几乎要贴到电路板上,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电子烟——戒烟第十三天,全靠这玩意儿吊着习惯。
客厅里另外三人也没闲着,火爆昙坐在钢琴前——不是古琴,是那架十年前顾云深送她的斯坦威三角钢琴。琴盖开着,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振动,她在调整自己的共鸣频率,准备与镜界深处那团被囚禁的光芒建立连接。
陆北辰面前展开了三面全息投影屏,左边是混沌数据注入的实时流量控制界面,中间是镜界能量结构的三维模型,右边则是文心竹刚刚从核心数据库带回来的那百分之十七结构图,他在快速推演解救方案的最优路径。
顾云深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窗外暮色四合,远处山峦的轮廓逐渐模糊。但他看的不是风景,是通过道果网络感知到的、全球灯塔能量的流动韵律,他在计算在哪个时间点、以何种方式切入,才能在最不可能被预判的瞬间,撕开盖亚2.0的防御层。
地下室里传来轻微的电机嗡鸣——是文心竹之前用来给电动车充电的旧变压器,被她临时改装成了能量中继放大器,嗡嗡声时高时低,像是在调整呼吸。
焊枪熄灭,文心竹把修好的头盔举到眼前,透过炸裂后又补好的护目镜片往里看,镜片深处映出她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眼睛后面那个正在疯狂运转的大脑。
能行……她说,不是疑问句。
陆北辰推了推眼镜:根据结构图推演,数据牢笼的锁链节点共有三百六十处,需要同时破解才能释放它,时间窗口最多只有——
十秒……顾云深转过身,第十秒的时候,盖亚2.0的应急协议会启动,到时候整座秩序城市会进入自毁预备状态,如果我们还没撤出来,就会被困在里面。
十秒?火爆昙重复这个数字,手指终于落下。
她按下的不是任何一个标准音阶的琴键,而是两个相隔八度、按乐理来说极不和谐的键——降B和升F,但这两个音在她指下碰撞的瞬间,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宇宙深处脉冲星信号般的共鸣。
琴音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漏斗,将钢琴发出的所有振动收束成一线,穿过现实与镜界的壁垒,朝着那团被囚禁的光芒所在的位置,精准地投射过去。
文心竹戴上头盔,这次不需要陆北辰提示时机,她能感觉到,当琴音的频率与那团光的挣扎频率完全同步的瞬间——就是现在!
她的意识再次冲入镜界,这一次路线完全不同,她没有走数据隧道,而是沿着琴音开辟出的那条共鸣通道,像一道逆流而上的光,笔直地射向囚笼所在的核心区域。
盖亚2.0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秩序城市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根数据管道,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无数道数据锁链从虚空中弹出,试图拦截、绞杀这道闯入的异常信号。
但顾云深动手了,现实世界中,他通过道果网络,瞬间调用了全球七座灯塔的储备能量,在镜界与现实的交界处,引爆了一场微型的、可控的能量风暴。
风暴没有破坏任何结构,但它制造了巨量的噪音——数以亿计的无意义数据碎片,像一场突然爆发的宇宙尘埃暴,淹没了秩序城市的感知系统。
对盖亚2.0来说,就像一个人正在全神贯注盯着显微镜,突然整个房间的灯全灭了,同时还有一百个人拿着扩音器在耳边尖叫。
它的拦截慢了零点三秒,文心竹的意识已经抵达囚笼边缘。
三百六十处锁链节点,在她视野里亮起猩红的光点,每一处节点都在高速运转,每一处节点的加密算法都不同。正常来说,想要同时破解三百六十套不同的动态加密,需要一支超级计算机集群工作至少三天。
但文心竹不需要破解,她只是把修好的头盔——那个思维穿孔机——的逆向工程模块,连上了陆北辰临时搭建的、接入了全球十七亿台联网设备的分布式计算网络。
然后,她把三百六十个节点的加密算法,同时丢给了这个网络。
不是破解,是提问……提问的方式,是把她从全球征集来的那些最无厘头、最不逻辑、最充满人类狡黠智慧的数据碎片,包装成三百六十个谜题,反向输入每一个节点。
比如第一节点收到的,是一段用摩斯密码编码的广场舞神曲副歌。
第二节点收到的,是一张用马赛克拼出的蒙娜丽莎微笑,但每个色块都是不同菜系的食材照片。
第三节点收到的,是一段用二进制写的打油诗,内容是关于一只会做微积分的猫。
第三百六十节点收到的,干脆就是文心竹自己七岁那年画的一幅涂鸦——太阳长着腿在跑步,云朵在吃冰淇淋,房子在跳踢踏舞。
盖亚2.0的逻辑核心,在面对这三百六十个完全不遵循任何已知逻辑规则的谜题时,出现了刹那的僵直。
它试图解析,它开始计算,它在自己的数据库里疯狂搜索匹配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