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林冲的援兵呢?”他喃喃道。
“武松带着五百人到了,给了些火药,但……杯水车薪。”吕师囊抹泪,“大齐的主力都在打汴梁,顾不上咱们了。”
方腊闭上眼睛。三个月前,他还是江南八州二十四县的“永乐皇帝”,拥兵二十万,意气风发。三个月后,困守孤城,兵尽粮绝。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睦州当漆园主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太平。后来为什么要造反?因为官府逼税逼死了他爹,因为他看见饿殍遍地,因为……因为不甘心。
“吕卿,”方腊睁开眼,眼中是死寂的平静,“开城吧。”
“圣公?!”
“开城,投降。”方腊一字一句,“告诉种师道,朕愿以一人性命,换全城百姓和将士活路。”
“不可啊圣公!”吕师囊跪地痛哭。
“去吧。”方腊摆摆手,“这是朕……最后一道圣旨。”
吕师囊哭着退下。方腊独自躺在城楼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西军旗帜,忽然笑了。
也好。
这皇帝,当得够累了。
而此刻,太原城下,田虎正对着地图发愁。
“大王,”军师邬梨低声道,“探马来报,林冲已经兵临汴梁城下,最迟明日破城。咱们……还打太原吗?”
田虎盯着地图上汴梁的位置,眼中闪过贪婪:“打!为什么不打?林冲打他的汴梁,咱们打咱们的太原!等拿下太原,咱们也去汴梁分一杯羹!”
“可是……”邬梨犹豫,“林冲会答应吗?”
“不答应又如何?”田虎冷笑,“他打汴梁,损失必然惨重。到时候咱们十万大军南下,他敢不让?”
正说着,探子飞马来报:“大王!汴梁急报!蔡京暗中投靠林冲,约定今夜开宣德门!汴梁……要破了!”
田虎霍然起身:“这么快?!”
他来回踱步,突然道:“传令!停止攻城!全军南下!咱们去汴梁……‘勤王’!”
邬梨一愣:“勤王?”
“对,勤王。”田虎咧嘴,“就说咱们是去救驾的。等到了汴梁,见机行事——能抢就抢,不能抢……就‘归顺’大齐。”
够无耻,但实用。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襄阳。王庆收到消息后,立刻点兵五万,打出“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北上汴梁。
天下诸侯,如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向汴梁。
这顿盛宴,谁都想分一杯羹。
而此刻的汴梁城外,林冲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十万大军。
杨志的骑兵在左,黑衣黑甲,长枪如林。
鲁智深的僧兵在右,光头锃亮,禅杖森然。
卢俊义的步兵在中,旌旗蔽日,刀剑映寒。
水师的战船在河上,炮口朝城,帆樯如云。
还有各路来投的义军、降兵、江湖豪杰……汇成一片钢铁的海洋。
林冲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弟兄们!”
十万大军,瞬间寂静。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年前,我林冲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有妻有家,有职有业。”林冲的声音用内力送出,传遍全场,“高俅一道假令,把我骗入白虎堂,栽赃陷害,刺配沧州。路上,公差要杀我;野猪林,董超薛霸要杀我;沧州牢城,管营要杀我。”
“我妻子张贞娘,为保贞洁,自缢身亡。我岳父张教头,被逼疯癫,投井而死。我林家……满门皆灭。”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血丝:“为什么?因为我林冲不会巴结,不会送礼,不肯跟高俅同流合污!”
“后来我上梁山,以为找到了出路。可宋江呢?他要招安!带着弟兄们给朝廷当狗,最后死在南征路上!梁山一百零八将,如今还剩几个?!”
场中,许多原梁山的老兵低下头,眼眶红了。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林冲提高声音,“这世道,为什么好人受欺,恶人当道?为什么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为什么大宋号称‘盛世’,却处处饿殍遍地?”
他猛地拔出腰间短枪,枪指汴梁城:“因为根子烂了!因为这赵家的江山,从根上就烂透了!”
“今天,咱们来到这里,不是要改朝换代——是要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