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天黄昏打开了那个装满金子的木匣。
这位胶水河大桥守将,当时正蹲在桥头堡里啃干巴巴的炊饼,三个多月没发饷了,嘴里淡出鸟来。亲兵抱进来个沉甸甸的木匣,说是“登州故人送的土产”。刘唐骂骂咧咧地撬开锁,然后——
金光。
满满一匣子金锭,每块都有巴掌大,在夕阳余晖下晃得他眼晕。刘唐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金子,是去年高俅派人来巡查时,腰带上那颗鸽蛋大的金扣子。而眼前这一匣,少说五百两!
“送……送金子的人呢?”他声音发颤。
“走了。”亲兵咽了口唾沫,“说孙都督念旧情,知道将军守桥辛苦,这点心意请将军行个方便——今晚有批商队要过桥,货物……有点特别。”
刘唐抱起一块金子,用牙咬了咬,真金!他眼珠转了转:“商队?什么货?”
“没说。只说过了桥,另有重谢。”
刘唐咧嘴笑了。什么商队,八成是走私的——盐铁?茶叶?管他呢!有金子就是爷!
“传令下去,”他大手一挥,“今晚桥头守军撤一半,就说……就说老子过生日,请弟兄们喝酒!剩下的,眼睛放亮点,不该看的别瞎看!”
“是!”
看着亲兵退下,刘唐抱着金子匣子亲了一口。他算盘打得响:收一半金子放行,等商队过了桥,再以“稽查走私”的名义扣下货物,又能捞一笔。两头吃,美滋滋。
他做梦都没想到,今晚要过桥的“商队”,是五千杀气腾腾的齐军精锐。
子时,胶水河面起了雾。
杨志站在“镇海”号船头,看着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大桥轮廓,脸色比雾还沉。他手里攥着个酸梅——孙立给的偏方,说含在嘴里防晕船。别说,还真管用,至少现在他能站稳了。
“将军,”孙立从船舱里钻出来,一身黑色水靠,“‘水鬼队’准备好了,五十人,都是登州的老水兵,闭气能闭一炷香。”
“桥墩下的铁链查清了吗?”
“查清了。”孙立摊开手绘的草图,“东西两座桥墩,各拴着三条碗口粗的铁链,是防备敌船冲撞的。链子泡在水里三年了,锈得厉害。咱们的人带了凌振特制的‘蚀铁水’,半柱香就能蚀断。”
杨志点头:“武松那边呢?”
“武将军的三千骑兵已经埋伏在北岸芦苇荡,离桥头三里。等咱们这边得手,信号箭为令,三面合击。”
“好。”杨志深吸一口气,“告诉弟兄们,此战关乎东西通路,只许胜,不许败。拿下大桥,每人赏银十两,酒肉管够!”
命令传下,水兵们眼睛都亮了。
孙立带着五十名水鬼,像五十条泥鳅滑进河里,悄无声息地游向桥墩。杨志则指挥船队缓缓靠近——三十艘快船,每船载兵一百,在浓雾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贴向北岸。
桥头堡里,刘唐正在做美梦。
他梦见自己抱着金子回了老家,买了三百亩地,娶了五房小妾,天天吃烧鸡……
“将军!将军!”亲兵摇醒他,“河上有动静!”
刘唐迷迷糊糊爬起来,扒着箭孔往外看——雾太大,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声哗哗。
“大惊小怪,”他打了个哈欠,“准是鱼跳。老子继续睡……”
话音未落,桥身突然剧烈震动!
“轰——!”
巨大的断裂声从桥下传来,紧接着是铁链坠入河水的哗啦声!刘唐一个激灵,彻底醒了:“怎么回事?!”
他冲上桥头,只见浓雾中,三条粗大的铁链已经断了两条,剩下一条也岌岌可危!而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船影!
“敌袭——!”刘唐嘶声尖叫,“弓弩手!放箭!”
晚了。
第一波箭雨不是从河面来的,是从桥北岸的芦苇荡里射来的——武松的骑兵动手了!
三千支火箭划破夜空,如流星雨般落在桥头堡和守军营地上!惨叫声四起,守军大乱!
“别慌!别慌!”刘唐拔刀怒吼,“守住桥头!弓弩手对准河面——”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河面上那些船影,突然全部亮起了火把!三十艘快船,每艘船头都站着一个黑衣将领,为首那人青面长刀,正是杨志!
“刘唐!”杨志的声音用内力送出,在河面上回荡,“金子好花吗?”
刘唐浑身一颤,终于明白过来——中计了!那匣金子,是买命钱!
“杨志!你这卑鄙小人!”他嘶吼,“有种上来单挑!”
“单挑?”杨志笑了,“你也配?”
他挥手下令:“登州水师,冲锋!”
三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直扑桥墩!船头包着铁皮,专为撞桥设计!与此同时,最后一条铁链在蚀铁水的腐蚀下,“咔嚓”断裂!
大桥失去了最后的固定,开始剧烈摇晃!
“将军!桥要塌了!”亲兵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