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营的一个百夫长,叫马六,偷偷溜出了营地。他不是去撒尿——他是去“投诚”。
这事儿说来荒唐。马六有个弟弟,在尉氏县当衙役,尉氏归降齐军后,他弟弟非但没被清算,反而因为举报贪官有功,得了十亩地、二十两赏银。弟弟托人捎信来,说:“哥,齐王仁义,你来吧,别给朝廷卖命了。”
马六动心了。他当兵二十年,身上十三处伤,到头来还是个百夫长。军饷被克扣,抚恤被贪污,图什么?
所以今晚,他揣着弟弟的信,还有自己画的西军营地图,准备去新郑“换个前程”。
他溜到营边,刚要翻栅栏,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马六,干嘛去?”
马六魂飞魄散,回头一看——是骑兵统制刘光世,童贯的旧部,西军里出了名的滑头。
“刘......刘统制,”马六腿软,“我......我拉肚子......”
“拉肚子往营外跑?”刘光世冷笑,伸手,“怀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马六咬牙,突然拔刀就刺!他不能被抓,被抓就是叛变,要诛九族!
刘光世没想到他敢动手,慌忙闪避,肩膀被划了一刀。但他毕竟是统制,武功不弱,反手一刀斩断马六手腕,第二刀架在脖子上。
“叛徒!”刘光世低吼。
马六惨笑:“叛徒?刘统制,你怀里不也揣着童贯公公的信?信上写什么?‘事不可为,可降’?对不对?”
刘光世脸色大变:“你......”
“我偷看了,”马六吐着血沫,“你们这些当官的,早就在找后路了,还装什么忠臣......”
刀光一闪,马六的人头落地。
刘光世喘着粗气,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怀里的信——确实有这封信,童贯让他“见机行事”,说白了就是打不过就降。
他踢了踢马六的尸体,忽然笑了:“也好,死无对证。”
他弯腰,从马六怀里搜出那张营地图,揣进自己怀里。这东西,说不定能换条命。
夜色中,血腥味慢慢散开。
四更天,西军出发。
三万骑兵在前,两万步卒在后,偃旗息鼓,马蹄包布,人衔枚,马摘铃,如一群 silent的狼,扑向新郑。
种师道亲自率领先锋五千骑。他老了,但骑术不减当年,一马当先,白须在夜风中飘扬。
距离新郑十里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距离五里时,已经能看清城墙轮廓。
距离三里——城头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不好!中计了!”种师道心里一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冲锋!”他拔剑怒吼,“破城者,赏千金!”
西军骑兵开始加速,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城墙。按照常理,这时候守军应该放箭了,可城头静悄悄的,只有火把在燃烧。
距离一里,进入弩箭射程。
还是没箭。
种师道心中疑窦丛生,但已经停不下来了。骑兵冲锋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停了就是自相践踏。
距离三百步——
城头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然后,种师道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十二个黑洞洞的炮口,从城垛后伸出来。炮口火光一闪——
“轰轰轰轰轰——!!!”
不是炮弹,是霰弹!每个炮口喷出数百颗铁丸,如暴雨般覆盖冲锋的骑兵!
“噗噗噗噗——!”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冲在最前的数百骑,像被无形的镰刀割过,齐刷刷倒下!铁丸穿透铠甲,打进肉体,鲜血喷溅如雾!
“炮!是炮!”西军大乱。
但冲锋的惯性还在,后面的骑兵收不住,撞上前面的尸体,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距离二百步——
城墙上突然竖起几十架弩车,射出的不是箭,是点燃的陶罐!
“砰砰砰——!”
陶罐砸在人群中,碎裂,溅出黑色黏稠液体——石脂水!遇火即燃!
“轰——!”
火焰冲天而起!西军骑兵陷入火海!战马惊嘶,四散狂奔,冲乱了自己的阵型!
距离一百步——
城门突然开了。
不是守军开门投降,是三辆“破城车”缓缓驶出!那铁皮怪物有两丈高,车顶站满了弩手,车头伸出长长的吊桥,直接搭在护城河上!
吊桥上,一个黑衣身影提双刀而立,冷冷看着冲来的西军。
武松。
“种老将军,”他的声音用内力送出,清晰传入种师道耳中,“现在退兵,我不追击。若再进一步,你这五万西军,今日就要葬身在此。”
种师道眼睛红了。他看着满地死伤,看着火海中挣扎的儿郎,心中滴血。
但他不能退。退了,西军军心就散了,大宋就真的完了。
“西军!”他嘶声怒吼,“死战不退——!”
他催马前冲,直扑武松!
然后他看见了武松的眼神——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刀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