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田丰,盯着那柄短戟。
终于,田丰颓然闭眼:“蜀王何必如此折辱…!”
“折辱?孤这给你的机会,是折辱吗?”
于毒冷冷一笑,不屑道:“田元皓,你不敢,不是怕死,是你心中清楚,如今袁氏不值得你赔上性命,更不值得你赌上身后名。”
“尔等今日死了,那史书会怎么写?袁绍旧臣田丰,迂腐至极,为了区区已亡之君,愚蠢陪葬。”
“这一句话就简单概括了尔等一生,否定了你们平生所有的努力,忠诚吗?呵呵,也许吧!但孤觉得更多的是悲哀。”
“你不在乎生死,却在乎青史如何评你,对吗?”
闻言田丰如遭雷击。
“还有你,沮公与。”于毒猛的转向沮授。
“你真想死?那为何在囚室中,每日坚持读书写字?真想死的人,早该绝食自尽了。”
“这…?”沮授顿时脸色煞白。
他那些在囚室中偷偷用木炭在墙上写的策论、诗赋,原来一直被人监视着。
于毒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脸上还是有些失落,本以为能顺利招降二人的,可这…!
“唉…罢了!”
“孤知你二人心意,不降便不降吧。”
他走回王座,无奈坐下:“仲烈。”
“大哥,我在。”
“长安东市旁有两处宅院,收拾出来,给田先生、沮先生居住。”
“每月按六百石官员例供米粮布帛,配仆役各四人。”
于毒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尔等不是想全节吗?孤成全你们,从今往后,就在长安做个富家翁,读书写字,了此余生吧。”
“啊??”
闻言的田丰、沮授彻底呆住了。
不杀,反而供养?
“哦,对了!”于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你二人的家眷…田先生的妻儿,沮先生的母亲与幼子,孤已命人从战乱中接来了。”
“算算时日,再过三五日就该到长安了。”
“什…什么?!”田丰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一旁的沮授闻言更是浑身一震,震颤道:“家母…还活着?”
左丰在一旁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为了接你们家小,校事营折了七个兄弟!你们可倒好,上来就骂主公是贼,真是好大的威风!”
这也是方才左丰冷脸瞪他们的原因,死去的几名兄弟都是军中好手,就这样为救这些不相干的人殒命了,真是…!
“这…?这不可能…!”田丰喃喃道。
先前冀州大乱时,他以为妻儿早已死于兵祸,为此夜夜难眠。
“算了,信不信由你们了。”
于毒已经失去兴趣般摆摆手。
如今他麾下文臣武将众多,也不缺他们这二人了,杀了确实可惜,赏他们一口饭吃也好,就当是给他们忠义一生的慰藉吧。
“带他们下去吧,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闻言的亲军侍卫快步上前忙碌,田丰和沮授却像木偶般被领着往外走。
走到殿门时,田丰忽然回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那位蜀王已不再看他们。
随着殿门缓缓关闭,将两位谋士的身影隔绝在外。
大殿内重归寂静。
于毒的目光落在张合身上。
这位将军自入殿便单膝跪地,低头不语,仿佛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