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呢喃
城市的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将夜空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橘紫。林檐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映出窗外连绵起伏的楼宇轮廓。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苏燕发来的微信：“我在楼下的咖啡馆等你，靠窗第三桌。”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马上到”三个字，林檐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他望着跳动的数字，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三年前那个雨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加班到深夜的他被困在写字楼门口，雨水倾盆而下，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排队八十余人。正当他手足无措时，一把浅蓝色的雨伞停在他头顶，苏燕的声音像雨后的清风：“一起走吗？我知道附近有个公交站，能直达地铁口。”
那时的苏燕还是隔壁部门的实习生，扎着简单的马尾，眼角带着未脱的青涩。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雨伞向他这边倾斜了大半，她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却笑得眉眼弯弯：“我叫苏燕，燕子的燕。”林檐看着她被雨水润红的脸颊，忽然想起老家屋檐下常年筑巢的燕子，每到春天便双双归来，在梁间呢喃。“我叫林檐，屋檐的檐。”他报上名字，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咖啡馆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林檐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苏燕。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旁边是他爱喝的美式，温度刚好。“等很久了？”林檐拉开椅子坐下，鼻尖萦绕着咖啡香和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刚到没多久。”苏燕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项目报告终于收尾了，今晚要不要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私房菜？”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眼神里带着期待。林檐点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三年来，这样的相伴早已成了习惯。他们从同事变成朋友，再从朋友变成恋人，就像梁间的燕子，一路相互扶持，共筑爱巢。刚开始在一起时，两人都住在出租屋里，林檐的房子在城东，苏燕在城西，每天通勤就要花掉两个小时。但无论多晚，苏燕都会等他下班，有时是一碗热乎的面条，有时是一杯温好的牛奶；林檐则会在每个周末提前规划好路线，带她去探索城市里的小众角落，或是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对了，我妈今天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苏燕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林檐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苏燕的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镇，青瓦白墙，屋檐下常年有燕子筑巢。去年春节，他跟着苏燕回去过年，苏燕的妈妈拉着他的手，指着屋檐下的燕巢说：“你看这燕子，每年都要飞几千公里回来，认准了一个地方就不会变。小檐啊，我们家燕子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她了。”
那一刻，林檐看着燕巢里叽叽喳喳的雏鸟，和苏燕眼中闪烁的泪光，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他知道，苏燕为了他，放弃了老家稳定的工作，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拼。刚入职时，她因为不熟悉业务经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出租屋还会对着电脑反复琢磨方案。有一次，她因为一个项目失误被领导批评，回到家后抱着他哭了很久，说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林檐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护在怀里：“没关系，我陪着你。慢慢来，你已经很棒了。”
从那以后，林檐每天下班都会抽出时间帮苏燕梳理工作重点，陪她一起复盘项目中的问题。苏燕也格外努力，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很快在部门里站稳了脚跟，去年还晋升为项目主管。而林檐自己，也在苏燕的鼓励下，重拾了年少时的设计梦想，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插画，如今已经能接到一些商业合作的单子。
“这个周末怎么样？”林檐的声音拉回了苏燕的思绪，“我刚好这周末不加班，我们可以提前买好高铁票，顺便去看看你说的那片油菜花田。”苏燕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我妈昨天还说，家里的桃花开了，让我们回去拍照呢。”
两人相视一笑，咖啡馆里的音乐轻柔流淌，窗外的夜色渐浓，霓虹闪烁间，仿佛能看见两只燕子并肩飞翔，朝着家的方向。
周末的高铁上，苏燕靠在林檐的肩膀上，翻看手机里老家的照片。照片里，青瓦屋檐下，一对燕子正忙着衔泥筑巢，巢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煞是好看。“你看，这就是我家的老房子，”苏燕指着照片给林檐看，“我小时候最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燕子飞进飞出，我妈说，燕子是吉祥的象征，能给家里带来好运。”
林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照片里的屋檐斑驳陈旧，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烟火气。“等我们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也要在屋檐下留个位置给燕子。”他轻声说。苏燕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着燕子生儿育女，就像我爸妈那样。”
苏燕的爸妈都是朴实的农民，一辈子守着老家的几亩田地和一座老房子。林檐第一次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不合长辈的心意。没想到苏燕的爸爸特意杀了家里养的土鸡，妈妈则忙前忙后做了一桌子家常菜，都是林檐爱吃的口味。吃饭的时候，苏燕的爸爸拿出珍藏多年的米酒，给林檐倒了满满一杯：“小檐，我知道你是个踏实的孩子，燕子交给你，我们放心。”
那顿饭，林檐吃得格外暖心。饭后，苏燕拉着他在院子里散步，指着屋檐下的燕巢说：“这对燕子已经在我们家筑巢五年了，每年春天都会准时回来。去年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它们的巢变大了，原来添了一窝小燕。”林檐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燕巢，忽然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就像这对燕子，无论飞多远，都会回到自己的家；无论生活多辛苦，都会相互扶持，共渡难关。
高铁到站时，苏燕的爸爸已经在车站外等着了。看到他们，老人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接过林檐手里的行李：“路上累了吧？快上车，你妈在家做了你们爱吃的菜。”车子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两旁是金黄的油菜花田，微风拂过，花香四溢。苏燕打开车窗，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惬意：“还是家里的空气好。”林檐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一片安宁。
回到家时，苏燕的妈妈正站在屋檐下张望。看到他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快进屋歇着，饭菜都快凉了。”走进院子，林檐一眼就看到了屋檐下的燕巢，一对燕子正停在巢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你看，它们还记得我们呢。”苏燕笑着说，伸手想去摸，却被妈妈拦住了：“别碰，燕子胆子小，受惊了就不会回来了。”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聊天。苏燕的爸爸给林檐讲起了村里的趣事，妈妈则拉着苏燕的手，问她在城里的生活。林檐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他的老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城，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因为工作忙，他很少回去。去年冬天，父亲突发胃病住院，他因为手上有一个紧急项目，没能及时回去，还是苏燕特意请假，买了高铁票去医院照顾了父亲几天。
后来父亲出院时，给林檐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欣慰：“儿子，苏燕这姑娘真好，懂事又贴心，你一定要好好对她。”那一刻，林檐心里既愧疚又温暖。他知道，苏燕不仅是他的恋人，更是他的家人，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陪在他身边的人。
夜里，林檐和苏燕躺在二楼的房间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在出租屋里的日子吗？”苏燕轻声问。林檐点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当然记得，那时候房子很小，冬天没有暖气，你总是冻得手脚冰凉，却还笑着说没关系。”
“那时候虽然苦，但每天能和你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苏燕往他怀里缩了缩，“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加班到深夜，回去的时候发现水管冻裂了，房间里到处都是水。你一边收拾一边安慰我，说就当是给房间做了个大扫除。”
林檐笑了笑，想起那天的场景，虽然狼狈，却充满了温暖。“那时候我就想，一定要努力工作，早点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他低头在苏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现在，我们的目标快要实现了。”
上个月，林檐和苏燕终于在这座城市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不大，却足够温馨。房子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里，阳台朝南，阳光充足。林檐已经规划好了，阳台要种上苏燕喜欢的栀子花和多肉，客厅的墙上要挂上他画的插画，还有，一定要在窗外装一个燕子巢箱，等待春天的燕子来安家。
“等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就结婚吧。”林檐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苏燕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光，用力点头：“好。”她知道，这个男人，会像梁间的燕子一样，用一生的时间，守护着她，守护着他们的家。
假期结束后，两人回到了城里，开始忙着装修房子。每天下班，他们都会去新房看看，讨论着装修的细节。苏燕喜欢简约温馨的风格，林檐就按照她的喜好，设计了客厅和卧室的布局；林檐想在阳台做一个小书桌，苏燕就陪着他一起挑选材料，动手组装。
装修的过程并不顺利，遇到了不少麻烦。比如墙面的颜色不符合预期，定制的家具尺寸出错，装修工人做事敷衍了事。有一次，因为墙面乳胶漆的质量问题，两人和装修公司争执了很久，最后还是林檐据理力争，才让对方重新粉刷了墙面。
那天晚上，苏燕看着林檐疲惫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要不我们找个装修公司全包吧，这样你也不用这么累了。”林檐摇摇头，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家，亲手打造才更有意义。再说，有你陪着我，我一点都不累。”
苏燕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感动。她知道，林檐之所以这么坚持，是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家。就像燕子筑巢，一点一点衔来泥土和树枝，虽然辛苦，却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