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亮也点头:“对,让巧巧跟你去。店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尤甜甜眼圈有点热。她知道,哥嫂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这份亲情,是她最大的底气。
“好。”她重重点头,“咱们一起去。”
中午时分,巷子里飘起饭菜香。尤甜甜把做好的点心分装好,准备给街坊们尝尝,听听意见。
她先去了林家书铺。林新华正在整理新到的杂志,看见她来,笑了:“甜甜来了?正好,我这有几本点心杂志,你看看。”
尤甜甜接过,是外文杂志,看不懂字,但图片精美,各式各样的西点让人眼花缭乱。
“林爷爷,您看看我做的。”她把食盒打开。
林新华戴上老花镜,仔细看:“嗯,造型雅致,颜色也正。桃花酥……寓意也好。比赛的时候,不光要比手艺,还要比创意,比故事。你这套‘花城四季’,背后有情怀,能打动评委。”
得到肯定,尤甜甜更有信心了。她又去了李家、王家、朱家,每家都送了一小盒,请街坊们尝尝,提提意见。
李春仙吃到桃花酥,眼睛都亮了:“甜甜姐,这个真好吃!又好看又好吃!”
“你喜欢就好。”尤甜甜摸摸她的头,“等姐姐比赛回来,给你做更多花样。”
朱珠尝了一块,小声说:“甜甜姐,你真厉害。我……我以后也想学点什么,像你一样。”
“你还在上学,先把书读好。”尤甜甜说,“等考上了高中、大学,想学什么都有机会。”
朱珠点点头,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向往。她想起哥哥朱瑞说的话——人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要往外走。她开始想,自己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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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理发店后院格外安静。
陈老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推子,却没有客人。正月里理发的人少,大家都年前理过了。他眯着眼睛看着巷子,眼神有些空。
向红在屋里收拾东西。她把孙女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虽然离暑假还有好几个月,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每叠一件,心里就酸一次。
陈涛写完作业,带着弟弟出来玩。两个孩子跑到爷爷身边,陈海爬上爷爷的膝盖:“爷爷,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陈老头搂着孙子,声音温和。
“讲爸爸小时候的故事。”
陈老头想了想:“你爸爸小时候啊,可皮了。有一次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都摔折了。你奶奶心疼得直哭……”
他慢慢讲着,声音苍老,但很温柔。阳光照在祖孙三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向红站在门口看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这样温暖的场景,还能持续多久呢?
“奶奶,你怎么哭了?”陈涛看见,跑过来。
“没哭,风眯了眼。”向红赶紧擦擦脸,“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帮奶奶择菜吧。晚上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
祖孙三代在院子里忙活起来。择菜,洗菜,切肉。陈老头烧火,向红掌勺,陈涛打下手,陈海在一边玩。炊烟从烟囱里升起,饭菜香弥漫开来。
平凡,温暖,珍贵。
陈老头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不舍,像春天的草芽,悄悄地,顽强地生长着。但他知道,不能拦。孩子有孩子的路,老人有老人的命。
他能做的,就是珍惜现在的每一天,然后把这份温暖,牢牢地记在心里。
等孩子走了,等院子空了,他还能靠着这些记忆,熬过漫长的日子。
晚饭时,陈老头给孙女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涛涛,多吃点,长身体。”
“谢谢爷爷。”陈涛乖巧地吃着,“爷爷,等我去了深圳,会常给您和奶奶写信的。”
“好,好。”陈老头点头,“要好好学习,听爸爸妈妈的话。”
“嗯,我知道。”
灯光下,一家四口围坐吃饭。简单的饭菜,寻常的对话,却是这个家最珍贵的时光。
窗外的桐花巷,渐渐沉入暮色。各家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星星落进人间。
李定豪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拎着几本新借的书。他走过理发店门口,看见里面温暖的灯光,听见隐约的说笑声,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家,就是这样吧。有人等你,有灯为你亮。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巷子里,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远远传来:
“定豪——回家吃饭了——”
“来了!”
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麻雀扑棱棱飞起,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划出几道黑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远处的屋脊后。
春天,真的来了。
风暖了,草绿了,花要开了。
而生活,还在继续。有离别,有重逢,有成长,有坚守。
在这条古老的巷子里,在时代变迁的潮声中,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走自己的路。
但无论走多远,根,永远在这里。
这就够了。
李定豪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