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玄天剑宗,主峰,天枢殿。
相比于铁血关的肃杀与粗犷,天枢殿显得更加庄严肃穆,灵气氤氲,道韵流转。殿高九丈,通体由一种名为“天青玉”的灵材砌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其上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刻满了玄奥的符文和古朴的剑纹,隐隐有凌厉的剑意蕴藏其中,令人心生敬畏。
此刻,大殿之内,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几分。
掌教清虚真人高坐于主位玉台之上,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目光平和,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在他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三位气息渊深、或仙风道骨、或锋芒内敛的老者,正是玄天剑宗当代的太上长老——执掌刑罚、面容冷峻的“天刑长老”;主管丹器、须发皆白的“天工长老”;以及常年闭关、气息最为晦涩、传闻已触摸到化神门槛的“天剑长老”。
叶凌霄、柳如云、林风三人,则恭敬地立于大殿中央。林风的伤势在宗门灵药和洗剑池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虽未痊愈,但行动无碍,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腰悬秋水剑,身姿挺拔,虽气息内敛,但经历过古魔战场血与火的洗礼,眉宇间自然而然多了一分沉稳与坚毅。
殿内并无其他弟子,唯有他们几人,以及侍立两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执事弟子。显然,此次召见,事关重大,不欲外人知晓。
“弟子叶凌霄(柳如云、林枫),拜见掌教真人,拜见三位太上长老。” 三人齐声行礼。
“免礼。” 清虚真人微微抬手,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直入人心的力量:“北境之事,凌霄、如云已详细禀报。林枫,你于古魔战场,临危不惧,力挽狂澜,不仅破坏魔族阴谋,更夺回关键之物,于宗门,于大夏,皆有大功。辛苦了。”
“弟子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林风躬身,不卑不亢。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宗门铁律。” 一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的天刑长老,声音冰冷地开口,“你之功绩,宗门自有定论。然,今日召你等前来,是为另一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落在林风身上,“凌霄言道,你于那邪光核心,夺得一枚奇异碎片,疑似上古魔器,且与你自身功法有所感应?”
来了。林风心中一凛,知道今日的重头戏在此。在返回宗门的路上,他已与叶凌霄、柳如云商议妥当,关于秘钥碎片之事,需向宗门高层坦白部分真相,尤其是其与自身功法的奇异感应,以及被魔气深度污染的危险性,以寻求宗门的帮助和庇护,同时也表明自己的忠诚,避免日后因隐瞒而招致猜忌。当然,关于“观天宗”、“主上”等更深的秘密,以及自己丹田内另外两枚碎片的存在,则需暂时隐瞒。
“回禀天刑长老,” 林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通体由“封灵玉”打造的玉盒。玉盒不过巴掌大小,表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金光的符箓,显然是宗门赐下的高阶封印符。即便如此,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心神不宁的冰冷、邪异、混乱的波动,依旧从玉盒的缝隙中隐隐透出。
“此物,正是弟子自那邪光核心处夺取。” 林风双手托起玉盒,神情肃穆,“当时,邪光即将勾连血月,弟子体内功法自行运转,与此物产生奇异共鸣,似有吸引,又似有排斥。弟子冒险冲入邪光,以功法中蕴含的一丝克制魔气之力,配合一件偶然所得的、已在此役中损毁的异宝,方将此物强行剥离,并借助其共鸣,暂时压制了其中魔念,带出战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物到手后,弟子仔细探查,发现其材质非金非玉,坚硬无比,神识难入。其内部,蕴含着一种……极高层次、弟子难以理解的力量波动,但已被深邃魔气污染,魔念滔天,极为危险。弟子修为浅薄,无法压制太久,更恐其魔念外泄,反噬己身,或引来不测。故不敢私藏,特上缴宗门,请掌教真人与诸位太上长老定夺。”
说着,林风上前几步,将封印严密的玉盒,恭敬地呈上。
一名侍立弟子接过玉盒,小心地送到清虚真人面前的玉案上。
清虚真人并未立刻打开玉盒,而是目光微凝,隔空对着玉盒,轻轻一点。
嗡——!
玉盒微微一颤,表面那些金色符箓骤然亮起,与盒内透出的邪异波动,产生了轻微的对抗。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一股冰冷、邪恶、混乱的气息,即使被重重封印,依旧让殿中修为稍低的执事弟子脸色一白,忍不住后退半步。
“好邪异的魔气!好精纯的怨念!” 天工长老白眉一挑,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而且,这股魔气的层次……极高,绝非寻常魔头所能拥有,倒像是……上古之物!”
“不止是魔气。” 一直闭目养神、气息最为晦涩的天剑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并不如何明亮,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流转,深邃无比。他看向玉盒,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封印,看到了内部。
“此物……核心处,蕴含着一丝……残缺的、扭曲的……‘道’?” 天剑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以及一丝深深的凝重,“或者说,是某种接近‘道’,却又被魔气污染、异化了的……规则气息?”
“规则气息?!” 天刑长老和天工长老闻言,同时变色。就连清虚真人,平静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波动。
规则,那是化神期修士开始尝试接触,炼虚、合体期大能才能真正初步运用的力量,是构筑一方天地的根本法则!涉及到规则的事物,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存在!
“上古魔器……蕴含规则气息……被魔气污染……” 天刑长老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风,“林枫,你确定,你之功法,与此物有共鸣?”
“弟子确定。” 林风坦然迎向天刑长老的目光,他知道此事瞒不过去,索性大方承认,“弟子所修功法,乃家传残缺古法,名为《混元剑经》,主修混元剑气,中正平和,对魔气略有克制。当时在邪光核心,弟子全力运转此功,确实感应到与此物之间,存在一种微弱的吸引和排斥之力,仿佛……同源,却又相克。”
他没有说谎,《天枢引星诀》乃是以星光灵力淬炼己身,星辰之力本就中正浩大,对阴邪魔气有天然克制,说是“对魔气略有克制”完全合理。至于“同源相克”之感,则源于秘钥碎片之间同源却又属性对立(净化与污染)的本质,用《混元剑经》的“混元”属性来解释,也勉强说得通。
“《混元剑经》?” 天刑长老看向清虚真人。清虚真人微微颔首:“林枫入门时,功法记录确为此名,乃一门残缺的黄阶功法。不过,此子福缘深厚,或有奇遇,将功法补全提升,亦未可知。” 他并未深究林风功法的具体来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只要心向宗门,不修邪法,便无大碍。
“残缺古法,竟能与涉及规则的上古魔器共鸣……” 天工长老捻着胡须,若有所思,“莫非,此物与你林家祖上,有所关联?或是,你之功法,本就源自上古,与此物同出一脉?”
“弟子不知。” 林风摇头,他确实不知林家祖上与“观天宗”有何关联,只能将一切都推到“奇遇”和“祖传残缺”上。
这时,清虚真人终于伸出手,手指凌空画出一道玄奥的银色符文,印在玉盒之上。玉盒表面的金色符箓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盒盖无声滑开。
顿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邪异的波动,弥漫开来。殿中温度仿佛骤降,光线都黯淡了几分。玉盒之中,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裂纹的晶体,静静躺在那里。晶体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混乱、暴虐气息,隐隐还能听到无数怨魂凄厉的哀嚎。而在那邪恶的核心深处,一丝微不可察、却又无比高渺、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奇异波动,如同心脏般,微弱地跳动着。
正是那枚被污染的核心秘钥碎片!
“果然是它!” 天剑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盯着那枚黑色晶体,“这气息……与宗门古籍中,关于‘镇魔碑’碎片的描述,有几分相似,但……被污染得太深了!几乎已完全魔化!”
“镇魔碑碎片?” 天刑长老和天工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镇魔碑,那可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由数位人族大能联手炼制,用以镇压天地间至邪魔物的无上至宝!其碎片,每一枚都蕴含着惊天秘密和力量!
“若真是‘镇魔碑’碎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也非同小可!” 天工长老沉声道,“更何况,此物已被魔气深度污染,魔念深重。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魔念侵蚀,或引来强大魔物感应、争夺!林枫将其带回,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清虚真人缓缓合上玉盒,重新贴上数道更加玄奥的封印符箓,那股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才被彻底隔绝。
“天剑师兄所言有理,此物确与‘镇魔碑’有关,且已被魔化,凶险异常。” 清虚真人看向林风,目光中带着赞许和一丝凝重,“林枫,你能不为外物所惑,不惧其魔念反噬,主动将此凶物上缴宗门,此心可嘉,此志可勉。此物于你,弊大于利,留之,恐有被魔念侵蚀、沦为魔傀之危,或引来杀身之祸。上交宗门,是最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