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荒漠深处,烈日灼沙,热浪蒸腾。林风从流沙海脱身,辨明方向,不再耽搁,展开身法,朝着荒漠之外疾驰。武王之境,凌空虚渡已是等闲,但他并未全力飞行,而是以“踏沙无痕”的步法疾行,一边巩固修为,一边体悟荒漠中蕴含的苍茫寂寥意境,对“寂灭”剑意与“星辰”剑意的融合,又有了新的感触。
半月后,林风终于走出了这片浩瀚无垠的金色沙海。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绿意渐浓,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又行了数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无垠的蔚蓝。
东海。
不同于北海的苍茫、西漠的荒凉,东海之滨,呈现出一派截然不同的繁盛景象。
离海岸尚有百里,空气中已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风中带着湿润的水汽。越靠近海边,人烟渐密,阡陌纵横,良田沃野,村庄城镇星罗棋布,比起天风城所在的东部内陆,更多了几分水乡的灵秀与开阔。
林风没有直接前往最大的港口,而是在距离海岸数十里外的一座滨海小镇落脚。小镇名为“望潮镇”,规模不大,但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的多是海产干货、渔具、盐巴,以及一些海外舶来的新奇玩意儿。渔民、水手、商人、武者混杂,口音各异,服饰也五花八门,充满了活力与烟火气。
林风寻了家临海的客栈住下,要了间上房,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波涛阵阵,海鸥翱翔,与死亡荒漠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二,上一桌拿手海鲜,再来壶好茶。”林风在客栈大堂角落坐下,点了几样小菜。连续在荒漠中跋涉数月,风餐露宿,如今回到人间烟火,也需稍作休整,顺便打探消息。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麻利地擦着桌子,很快将热腾腾的清蒸海鱼、白灼大虾、蒜蓉生蚝和一大碗海鲜面端了上来,又奉上一壶清茶。
菜肴鲜美,带着大海特有的风味,林风吃得颇为惬意。一边用餐,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大堂内其他食客的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前几天‘血鲨帮’和‘怒蛟帮’又在黑水礁那边干了一仗!据说死了好几十号人,连‘怒蛟帮’的三当家都被‘血鲨帮’的副帮主‘独眼鲨’给捅死了!”
“啧啧,这帮海盗,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离咱们望潮镇不过百十里,听说前些日子还劫了一艘从南洋回来的商船,杀光了所有人,抢了十几万灵石!”
“官府就不管管?镇海将军府是吃干饭的?”
“管?怎么管?东海这么大,岛屿星罗棋布,那些海盗往哪个岛礁一钻,上哪找去?再说了,听说这些海盗背后,都有那些海外大岛的影子……”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林风心中微动。东海果然不平静,海盗横行,势力盘根错节,连官府都难以剿灭。这与内陆的安稳截然不同。
“要说还是‘云梦商会’厉害!人家有元婴期的大修士坐镇,船队又大,装备精良,等闲海盗不敢招惹。前几日刚从‘琉璃岛’回来,听说又赚了个盆满钵满!”
“云梦商会?那可是咱们东海最大的商会了,据说背后是……”
食客们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哪个商会又发了财,哪个海岛出了什么宝贝,哪里又有新的海市要开。林风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东海势力复杂,除了大周王朝设立的“镇海将军府”代表官方,还有诸多海外岛屿的势力、强大的商会、以及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伙,彼此明争暗斗,争夺航线、资源和岛屿。
休整一日后,林风离开望潮镇,沿海岸线北上,前往东海最大的港口城市——临海城。
临海城,果然不负其名。城墙巍峨,临海而建,规模宏大,比之天风城亦不遑多让。码头区更是延绵数十里,停泊着大大小小、样式各异的船只,帆樯如林,遮天蔽日。有巨大的楼船,有灵活的快船,有造型奇特的异域海船,更有装饰华丽、如同海上行宫般的商船。码头上一派繁忙景象,力夫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商人水手高声吆喝,空气中混杂着鱼腥、香料、汗水和海风的味道。
林风漫步在码头区,看着眼前这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也觉大开眼界。这里汇聚了来自大陆各地,乃至海外诸岛的货物与奇人异士。他甚至看到一些明显非人族的智慧生灵,比如身高丈余、皮肤淡蓝、耳后有鳃的“海族”力士,以及一些身材矮小敦实、留着大胡子、擅长锻造的“地精”工匠,当然,更多的还是形形色色的人族。
“快看!是‘珍宝阁’的船队回来了!”
“好气派!听说这次从‘星罗群岛’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啧啧,看那船吃水,怕是满载而归啊!”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纷纷涌向一处码头。林风也随着人流看去,只见一支由五艘巨大楼船组成的船队,正缓缓驶入港口。楼船高达数层,装饰华丽,船体刷着桐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桅杆上悬挂着绣有金色元宝图案的旗帜,正是“珍宝阁”的标志。
船队靠岸,放下舷梯。一队队气息精悍、统一服饰的护卫率先下船,维持秩序。随后,一些穿着锦袍、大腹便便的商人,在护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下舷梯,与早已等候在岸上的各色人等寒暄起来。船上开始卸货,一箱箱包装严实的货物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船,引来阵阵惊叹和议论。
“珍宝阁……云梦商会……看来这海外贸易,利润惊人。”林风心中思忖。他此来东海,除了游历,也想看看是否有机会搭乘海船,前往更远的海外岛屿,寻找“九转还魂丹”所需的最后两味辅药,以及那枚“定海珠”的线索。若能搭上大商会的船,安全性会高很多。
在码头区转了半日,大致了解了行情。前往海外各岛的船票价格不菲,而且需要提前预定,审查严格。尤其是前往那些遥远、神秘或危险的岛屿,更需要有熟人引荐或自身实力过硬。像“珍宝阁”、“云梦商会”这样的大商会,都有自己的定期航线,但也只对熟客或大主顾开放。
林风并不急,他打算先在临海城盘桓几日,多了解些情况,顺便看看能否买到更详细的海图,或者打听一下关于“精灵之森”的情报(从荒漠古城获得的地图指向东方,或许东海这边有线索)。
他在城中寻了家信誉不错的客栈住下,又去城中最大的“万宝楼”转了一圈。万宝楼是连锁商铺,背景深厚,货物齐全。林风购置了一份最新的、标注相对详细的东海海域图,又补充了一些海上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还意外地在一本介绍海外风物的杂书中,看到了关于“鲛人”的记载,说其居于深海,人身鱼尾,擅歌泣成珠,但极少与陆上来往,近乎传说。
傍晚时分,林风正在客栈房间内研究新买的海图,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如同海风呜咽,又似潮汐起伏的奇异歌声,隐约传入耳中。这歌声极其微弱,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歌声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带着淡淡的忧伤和祈求,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嗯?”林风心中一动,推开窗户。歌声似乎来自城外的方向,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他略一沉吟,收起海图,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如同夜鸟般融入夜色,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临海城外,东南方向,有一片怪石嶙峋的海岬,名为“乱石滩”。此处风高浪急,暗礁密布,船只难近,平时人迹罕至。
林风收敛气息,悄然来到乱石滩附近。此时已近子夜,月明星稀,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那奇异的歌声,在涛声中越发清晰,正是从乱石滩深处传来。
林风隐藏在一块巨岩之后,凝目望去。
只见在乱石滩一处相对隐蔽的、被海水半淹没的洞穴入口附近,正上演着一场追杀。
被追杀的一方,只有一人,似乎是个女子,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破损的、沾满血迹的淡蓝色纱裙,赤着双足,在湿滑的礁石间踉跄奔跑,动作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柔韧与敏捷,仿佛与海浪融为一体。她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偶尔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却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不似凡俗的美丽,尤其是一双眸子,在夜色中竟泛着淡淡的、如海洋般深邃的蓝色荧光。
而追杀她的,则是七八名穿着黑色水靠、手持分水刺、鱼叉等水战兵刃的彪形大汉。这些人个个气息剽悍,动作矫健,显然精通水性,且修为不弱,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金丹初期。他们呈扇形散开,封堵了那女子的所有退路,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神色。
“小美人儿,别跑了!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说不定大爷们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为首的金丹大汉狞笑着,手中鱼叉闪烁着寒光。
那女子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向海边跑,似乎想跳入海中。但她受伤不轻,动作越来越慢,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纱裙。
“想入海?做梦!这片海域早就被我们布下了‘锁灵网’,你逃不掉的!”另一名大汉嗤笑道。
女子闻言,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猛地转身,背靠着一块巨大的礁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巧的、似乎由某种珊瑚或贝壳制成的匕首,横在胸前,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如同野兽警告般的呜咽。
月光下,林风看得更清楚了些。这女子虽然是人形,但耳后似乎有隐约的、类似鱼鳃的纹路,裸露的脚踝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极其细微的鳞片光泽。
“半鲛人?”林风心中一动,想起白日在那本杂书中看到的记载。纯血鲛人深居简出,但偶尔会有鲛人与人族结合,诞下半鲛人,兼具两族特征,往往不被两族完全接纳,命运多舛。此女能在陆上活动,又有部分鲛人特征,是半鲛人的可能性极大。
“兄弟们,上!抓活的!这小娘们细皮嫩肉,又是半鲛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金丹大汉眼中淫邪之光一闪,一挥手,七八名大汉怪叫着扑上。
那半鲛人少女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珊瑚匕首蓝光乍现,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竟然逼退了最先扑到的两人,其匕首上似乎附带着某种水系法术,带着腐蚀性的水汽。但她本就重伤,强行催动法力,脸色更白,身形摇摇欲坠。
“还敢反抗?”金丹大汉冷笑,手中鱼叉猛地掷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少女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少女已是强弩之末,眼看无法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金色的剑气,无声无息,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鱼叉侧面。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