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文默默走上前,捡起那枚幽绿色晶体,眼神复杂,有悲痛,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忧虑。“这是……被污染的自然核心……曾经守护这片森林的‘逐风者’艾维娜女士,最终只剩下这个……”他小心翼翼地将晶体收起,“带回王庭,或许长老们能从这被污染的核心中,找到一些线索。”
他看向林风,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敬畏。“林风阁下,您的净化之力,对阴影侵蚀的克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有您在,生命古树……或许真的有救了。”他顿了顿,看向晨露村的废墟,以及远处黑暗中那更加浓郁的阴影,语气沉重,“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阴影侵蚀的速度,比我们预料的更快,侵蚀程度也更深。连艾维娜女士都……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翠影城,面见女王陛下!”
众人没有异议,简单休整,处理了一下伤势,便继续上路,绕过了已经化为死地的晨露村,向着永歌森林深处,精灵王庭“翠影城”的方向,加速前进。
接下来的两天路程,他们更加小心谨慎,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隐蔽、有天然屏障的地方休整。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被阴影侵蚀的迹象。枯萎的林地区域不断扩大,变异的森林生物(狂暴化的野兽、魔化的植物)越来越多,阴影魔物出没也更加频繁。他们甚至远远看到,天边有一片区域,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阴影所笼罩,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其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和树木倒塌的巨响,显然正在进行着可怕的畸变。
幸运的是,他们这支队伍实力不弱,又有林风的净化之力克制阴影,加上艾尔文对森林地形的熟悉,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在第三天黄昏时分,抵达了永歌森林的核心区域,精灵王庭——翠影城的所在。
当穿过一片笼罩着淡金色魔法光晕的、由无数参天古木自然生长形成的巨大拱门后,眼前的景象,让林风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丽到令人心颤的巨城。它并非建立在大地之上,而是依托于一片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超级巨树的枝干和根系之间。无数造型优雅、与巨树完美融合的树屋、藤桥、空中走廊、水晶宫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巨树的各个层级。柔和的光芒从各种会发光的植物、水晶、以及魔法装置中散发出来,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梦幻中的仙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和自然灵气,仅仅是呼吸一口,就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浑身舒泰。
这,就是精灵的王庭,翠影城,一座与森林共生、宛如自然奇迹般的城市。
然而,在这无与伦比的美丽与生机之下,林风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城市外围,那些最庞大、最古老的巨树,靠近树冠的位置,不少枝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带着灰败气息的枯黄色。城市中,原本应该欢快流淌的、散发着微光的溪流,有些河段变得浑浊,甚至隐隐泛着暗色。空气中,除了生命气息,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晨露村相似的那种衰败气味。而且,整座城市的气氛,似乎也显得有些压抑、紧张,没有了传说中精灵国度那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欢迎来到翠影城,永歌森林的心脏。”艾尔文看着眼前的城市,眼中既有自豪,也有深深的忧虑。“女王陛下和长老会,已经在‘生命大厅’等候各位了。请随我来。”
在艾尔文的带领下,众人沿着一条宽阔的、由巨大藤蔓缠绕编织而成的空中走廊,向着城市最高处,那棵最为庞大、宛如山岳般的翡翠巨树——生命古树的所在走去。沿途,他们遇到了许多精灵。精灵们容貌俊美,气质高雅,但他们看向林风等人的目光,大多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深深的忧虑。不少精灵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憔悴的神色。
很快,他们抵达了翡翠巨树的中部,一个被巨大叶片和藤蔓自然包裹而成的、如同半开放殿堂般的巨大空间——生命大厅。
大厅内,光线柔和,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带着清香的苔藓。数十位气息强大、穿着华丽而古朴长袍的精灵长老,分列两旁。而在大厅的正前方,一个由无数鲜花、藤蔓和柔和光芒构成的、如同自然形成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女性精灵。
她看起来不过人类二十余岁的模样,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岁月沉淀的沧桑。她头戴一顶由翠绿藤蔓和星辰般宝石编织而成的王冠,手持一根缠绕着嫩芽的、如同活物般的翠绿色权杖。她的容貌完美得不似凡间应有,周身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的生命气息,仿佛她就是自然与生命的化身。
但此刻,这位美丽的精灵女王,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和哀伤,脸色也有些苍白。她,就是永歌森林的统治者,精灵一族的女王——艾萨拉·逐星。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尤其是你,身怀净化之力的勇士,林风。”艾萨拉女王的声音空灵而温和,如同林间清泉,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你们的到来,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希望之光。艾尔文,辛苦你了。”
艾尔文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林风等人也按照人族的礼节,向精灵女王致意。
“女王陛下,”林风开门见山,他知道时间紧迫,“我们受艾尔文使者所托,前来相助。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了解生命古树枯萎的详细情况,以及您提到的‘梦境污染’,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萨拉女王轻轻叹了口气,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此事说来话长,但确实与你们正在对抗的亡灵天灾,以及那幕后可能存在的‘魔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挥动手中的生命权杖,一点翠绿色的光芒从权杖顶端飞出,在大厅中央形成一幅清晰的光影画面。画面中,是一棵庞大到无法形容、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的、通体翠绿、散发着无尽生命光辉的巨树——生命古树的全景。
“大约在两个月前,”艾萨拉女王缓缓说道,随着她的叙述,光影画面开始变化,“生命古树,毫无征兆地开始做‘噩梦’。最初,只是古树的意识偶尔会传递出一些混乱、恐惧的片段,像是梦呓。但很快,这些‘噩梦’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古树的枝叶开始无端地卷曲、发黄,流淌的生命之泉(从古树根系流出的、蕴含精纯生命力的泉水)也变得浑浊。”
“我们集合了所有德鲁伊和长老,试图安抚古树,探查原因。最终,在古树最深层的意识中,我们‘看到’了……”艾萨拉女王的声音变得低沉,光影画面也随之变得昏暗、扭曲,呈现出一些破碎、诡异的景象——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暗阴影;无数扭曲、哀嚎的亡灵面孔;一个倒悬的、流淌着污血的骸骨王座;以及,一双隐藏在无尽阴影深处、充满了疯狂与恶意的、冰冷的眼眸。
“我们看到了亡灵,看到了骸骨王座,看到了阴影,也看到了那双……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眼睛。”艾萨拉女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古树的梦境,被污染了。一种来自遥远之地,充满了腐朽、死亡、疯狂、以及对生者世界无尽恶意的力量,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渠道,侵入了古树的梦境,并以此为跳板,开始侵蚀古树本身,进而侵蚀整个永歌森林。我们将这种污染,称之为‘梦境污染’。”
“这种污染,与直接的能量侵蚀不同,它更加隐秘,更加恶毒。它直接作用于古树的意识,扭曲它的梦境,放大它的恐惧,污染它的本源。古树是森林的意志核心,它的痛苦和枯萎,直接导致了森林的衰败,以及那些‘阴影’的诞生。你们在路上遇到的阴影魔物、变异生物,都是梦境污染在现实世界的具现化。而像晨露村的精灵,以及‘逐风者’艾维娜那样的守护者,则是被阴影直接侵蚀了精神和肉体,化为了怪物。”
林风等人听得心头沉重。梦境污染,直接侵蚀生命古树的意识,这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棘手。净化之力能净化物质的污染,但对于这种作用于精神和意识的“梦境污染”,是否同样有效?
似乎看出了林风的疑虑,艾萨拉女王继续道:“净化之力,是生命与秩序的最高体现之一,对一切混乱、腐朽、邪恶的力量,都有着天然的克制。梦境污染虽然作用于意识,但其根源,依旧是那种邪恶的、混乱的力量。理论上,纯净而强大的净化之力,应该能净化这种污染,至少能驱散污染带来的负面影响,为古树争取时间和机会。但问题在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一丝……隐忧?“问题在于,古树被污染的程度已经很深,其意识沉沦在无尽的噩梦之中,我们的德鲁伊甚至无法与它进行有效沟通,更别说引导净化之力进入其意识深处。而且,要彻底净化这种深层次的污染,需要的净化之力,恐怕是海量的。以阁下目前的力量……”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林风目前的净化之力,虽然能克制阴影,但要净化生命古树这种级别的存在所遭受的深层污染,恐怕是杯水车薪。
“那该如何是好?”楚灵儿忍不住问道。
艾萨拉女王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下方分列两旁的精灵长老们。林风注意到,这些长老的神情并不一致。一部分长老(数量较多)脸上充满了忧虑和急切,他们是保守派,坚持传统的自然平衡之道,主张用温和的方法尝试唤醒古树,寻找污染根源。而另一部分长老(数量较少,但气息更加凌厉)则眉头紧锁,眼中隐含着焦躁和一丝……决绝?
“关于如何救治古树,族内……存在分歧。”艾萨拉女王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一位身穿深绿色长袍、手持木杖、面容苍老但眼神依旧睿智的男性精灵长老上前一步,他是保守派的代表,大德鲁伊“橡木之心”塞纳留斯。“陛下,诸位客人。古树是我们一族的根本,是自然的化身。我们必须用最温和、最符合自然之道的方法,尝试与古树沟通,引导其自身的生命力对抗污染,同时寻找污染根源,从源头切断。贸然使用强大、甚至可能带来未知风险的力量强行净化,可能会对古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甚至可能……惊醒沉睡在古树深处的某些古老存在,引发更大的灾难。”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另一边的几位长老。
“温和?沟通?”另一侧,一位身穿暗紫色镶银边长袍、面容冷峻、气息锋锐如刀的女性精灵长老冷哼一声,她是激进派的代表,星辰咏者“月影”泰兰德。“塞纳留斯长老,古树的情况还能等吗?每一天,每一刻,梦境污染都在加深,阴影侵蚀都在扩大!晨露村的惨剧,艾维娜的堕落,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警醒吗?再等下去,不用等什么‘古老存在’惊醒,整个永歌森林,我们精灵一族,就要先一步被阴影吞噬,被那些肮脏的亡灵踏平!”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必须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既然净化之力不足,那我们就寻找更强大的力量!月光井深处,封印着上古时期遗留的‘月神之泪’,其中蕴含着最精纯的月华之力和部分净化权柄!虽然动用它风险极大,可能会触动月神留下的禁忌,引来未知的诅咒,甚至可能让施术者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但此刻,为了拯救古树,拯救森林,拯救我族,我们别无选择!我提议,立刻开启月光井封印,取出‘月神之泪’,强行净化古树!即便……即便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月神之泪?”林风心中一动。听名字,似乎是与净化之力同源,甚至更高级的力量?但“触动禁忌”、“未知诅咒”、“巨大反噬”,听起来就非同小可。
“不可!”塞纳留斯长老断然否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月神之泪乃月神艾露恩冕下留下的圣物,亦是封印!其中不仅蕴含力量,更可能封存着上古的灾厄!贸然动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比阴影侵蚀更可怕的灾难!我坚决反对!”
“难道坐视古树枯萎,森林沦陷,我族灭亡,就不是灾难了吗?”泰兰德毫不退让,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座上的艾萨拉女王,“陛下,请您决断!是遵循古老陈腐的教条,眼睁睁看着希望流逝,还是行非常之事,博取一线生机?”
保守派与激进派,在如何救治生命古树的问题上,产生了激烈的分歧,甚至可以说是对立。整个生命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
艾萨拉女王端坐于王座之上,翡翠色的眼眸扫过下方争执的长老,疲惫之色更浓。她看向林风,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希冀,有无奈,也有一丝恳求。
“林风阁下,你身怀净化之力,是古树感应到的希望之光。你的意见,至关重要。你认为,我们……该如何选择?”
(第4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