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蠢货要是知道他来了咸阳,未必不敢搞点动作。
可这人身上的气度不像赵承业能支使得动的。
更像是……更高一层的人。
他没再多想。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他已经应了名,对方也认了人。
接下来不管是什么事,都得在这城门口面对面接下。
“我可以走了吗?”沈砚问。
“不能。”青衣人摇头,“你得留下。”
“我奉旨述职,行程已报驿馆备案。”沈砚语气平稳,“若无正式文书,我不接受滞留。”
“文书就在袖中。”青衣人淡淡道,“只要你确实是沈砚,它便会拿出来。”
“我已经说了我是。”
“口说无凭。”青衣人抬眼,“需核对印信、文书、本人相貌三项,方可确认。”
沈砚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规矩。
大秦律法森严,官员出入京畿皆有备案,临时拦截也不稀奇。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他刚看到希望的时候,在他以为能喘口气的时候——有人等在这里,专程找他。
他伸手入怀。
掏出一方木印,递出。
“新安县令印,可验。”
青衣人接过,翻看背面刻文,又对着火光细看印泥成色。
片刻后点头:“印是真的。”
他又问:“随行二人,身份?”
“阿四,县衙小吏,执役牌在此。”阿四哆嗦着手递上木牌。
“石头,原戍边士卒,现为护卫,无官籍,但有退伍牒文。”石头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竹简,双手呈上。
青衣人一一查验,动作熟练,不快不慢。
每看一眼,都在脑中记录。
等所有东西核对完毕,他才将印信与牒文归还,重新看向沈砚。
“身份确认无误。”他说。
然后右手彻底伸进袖中,捏住了那张折好的文书。
火光下,他的袖口微微鼓起,像是藏着一把刀。
沈砚站着,没动。
阿四屏住呼吸。
石头的手仍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青衣人的手缓缓抽出——
纸上未写字,只盖着一枚朱红大印,印文端正,力透纸背。
他没展开,只是拿在手中,正面对着沈砚。
“沈砚,新安令,秩三百石,奉调赴咸阳述职。”他念道,声音陡然加重,“即刻起,由我接管行程安排。”
沈砚盯着那枚印。
不是丞相府,不是御史台,也不是郡国司录。
印上只有一个字:察。
和他胸前的一样。
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盘查。
是有人专门派了“察官”,在城门口等他。
等他来,等他应名,等他无法回避。
他没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下一秒就会揭晓。
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
然后说:“好,我跟你走。”
青衣人点头,终于将文书收回袖中。
“请随我来。”他说,“不必入城,另有落脚处。”
他说完转身,就要带路。
沈砚没动。
“我两个随从呢?”他问。
“一人可同行,一人需暂留城外。”青衣人回头,“由你选。”
阿四急了:“我跟大人!”
石头却沉声道:“我留下。”
沈砚看了他一眼。
石头没看他,只盯着青衣人背影,像块钉在地上的桩。
沈砚点头。
“他留下。”他对青衣人说,“明日我会派人接他。”
青衣人不置可否,只道:“可以。”
然后迈步向前。
沈砚没再说话,肩背包袱,跟了上去。
阿四慌忙追上,走在侧后,一句话不敢多问。
石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出十余步,直到被人群遮住身影。
城门口的火把还在烧。
烤肉的香味早已散尽。
那盏羊皮灯笼,还在西市五巷深处亮着,可沈砚的脚步,却拐向了另一条无人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