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现在不能掏,也不能提。
他还得等。
等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人开口。
赵承业见他不答,嘴角咧得更开,往前半步,声音又沉三分:“怎么?哑了?还是心虚到说不出话?我告诉你,楚墨是什么人!墨家遗脉,当年煽动民变,烧官仓、毁税册,朝廷通缉多年!你倒好,不仅不抓,还让他住进县衙,管工造具,这是治县,还是养寇?”
他越说越狠,句句带刺,字字往“谋逆”上引。
沈砚依旧沉默。
他知道赵承业想看他慌,想看他急,想看他失态。
可他不能乱。
一乱,就输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一寸地面。
青砖打磨平整,缝隙里连灰都没有。
这御史台,干净得吓人。
可越是干净的地方,越容易泼脏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线,脊背却绷得更直。
右手下意识摸了下胸前——那里贴身藏着一块干硬的徽墨酥,周墨塞给他的,说是“挡灾的”。
他没拿出来看,也没碰太久,只轻轻按了一下,便收回手。
厅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
赵承业看他始终不应,脸色微沉,冷哼一声:“不说话?那就当我白问了?沈砚,你别以为躲在新安那种山沟里,做点小恩小惠就能蒙混过关!朝廷法度在这儿,你任用要犯,就是同罪!今日我亲自来参你一本,就是要让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你煮个火锅、送块点心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说到“火锅”“点心”,语气满是讥讽,仿佛那是天大的笑话。
沈砚终于抬眼。
目光平平扫过去,不闪不避,也不怒。
他就那么看着赵承业,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嘴上叫得凶,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他知道赵承业为什么来。
因为怕。
怕新安变好,怕他沈砚活着走出这道门,怕那些账册、那些手印、那些被藏起来的烂事,一件件翻出来,晒在光底下。
所以他先动手,先发难,先泼脏水。
可沈砚不怕。
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求活,是为了守住新安。
他再次看向主位。
案上笔墨俱全,砚台未动,茶水尚温。人还没到。
他低头敛目,双手交叠于身前,静静等着。
不争这一时口舌。
真正的仗,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