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右脚跨过门槛,左脚随即跟上,稳稳落在厅内青砖地面上。
脚下触感坚实,不像长廊那般回音缠绕,倒显得这厅堂死寂得过分。
灯火通明,四角铜灯燃得正亮,照得梁柱分明,案几清晰,可偏偏没有一丝人声。
他站定,目光迅速扫过厅中布局。
正前方是一张宽大黑木长案,案后空着,御史大人尚未落座。
左右两侧各设客席,右侧空无一人,左侧却已有人端坐——赵承业。
他穿着九江郡守的官袍,衣襟齐整,袖口微扬,斜倚在椅上,姿态松弛,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等了许久,就为这一刻。
见沈砚进门,他非但没起身,反而把身子往椅背一靠,眼皮都不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
沈砚不动,也没迎上去,更没低头避视。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于袖中,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
胸膛起伏一次,呼吸压平。
这地方不是讲理的地界,是咬人的坑。他知道。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来跪的。
赵承业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抬起眼,目光像钩子一样甩过来,直勾勾钉在沈砚脸上。
没寒暄,没试探,直接拍案而起,动作不重,却震得案上茶盏一跳。
“沈砚!”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砸地,“你私通墨家反贼楚墨,还让他在新安当差,该当何罪?”
话音落,满厅如坠冰窟。
沈砚眉峰一蹙,眼神却没乱。
他没接话,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站着,视线从赵承业脸上移开,转而投向主位那张空案。
没人应声。
御史大人还没来。
按规矩,这种事该由主审官发问,记录在册,再行对质。
可赵承业根本不等,抢在前头发难,摆明了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先把“私通反贼”的帽子扣死。
沈砚懂这套路。
先定性,再逼供。
你不认?那就是心虚。
你辩解?那就是狡辩。
反正话头在他嘴里,怎么都能往下咬。
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退。
袖中手指再度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点实感。
疼,但清醒。
他想起包袱底层那卷纸册,林阿禾送来的竹筒,三村百姓按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