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试探——一个被参奏“私通墨家”的县令,三天闭门不出,今日突然召见,若心里没底,早该慌神乱步。
可他不急不缓,连呼吸都没乱,反倒让人摸不清深浅。
那就别摸。
他低头看了眼前方街口。
十字道口立着一座坊表,上书“御史台辖界”四个大字,两旁卫卒执戟而立,甲叶泛着冷光。
再过去三百步,便是那座灰墙高檐的衙门,门匾漆黑,字如刀刻。
青衣人脚步没停。
沈砚跟上。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炭灰味,还有一点不知哪家蒸饼的焦香。
他鼻翼微动,想起自己昨夜没吃晚饭,今晨也没进食。
饿是饿,但不打紧。
这时候,肚子叫比心乱好。
又过一道岗哨,卫卒验了木牌,放行。
街面更肃静了。
往来官吏皆低语,见了青衣人纷纷避让。
沈砚感受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幸灾乐祸。
但他不偏头,不回避,只盯着前面那道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记下沿途每一处细节:哪段路修过,补的是碎石还是整砖;哪个衙署门口增了岗;哪条岔道多了个暗哨。
这些都不是闲看,是保命的本事。
御史台的墙越来越高,影子压下来,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青衣人终于开口:“到了。”
沈砚抬眼。
高门在前,石阶九级,两侧黑甲卫士如石雕般矗立。
门未开,但里面灯火通明,显然早已有人候着。
他站定,整了整袖口,手滑过胸前——那里有个硬物贴着心口,是徽墨酥盒子,周墨塞给他的,说是“百姓心意,别丢了”。
他没丢。
也不会丢。
青衣人转身,看了他一眼:“随我进去,御史台要听你补充说明一些情况。”
沈砚点头。
两人踏上第一级石阶。
风卷起袍角,吹得腰间玉佩轻响。
第二级。
第三级。
他们的身影被门洞吞去一半,另一半还映在青石路上,拉得细长。
第四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