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撩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黑得彻底,院子里只有一盏孤灯晃着,照出半截墙影。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音干涩,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退回屋内,摸了摸胸口。
那里空了——账册已经藏进包袱底层,压在换洗衣物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不能丢,也不能被人搜出来。
一旦被说成“挟带证据、图谋不轨”,前面赢的全白搭。
他重新坐下,手撑着额头。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
不能出驿馆,不能见人,不能有任何越界举动。
赵承业巴不得他乱来,只要抓到一点错处,就能翻盘。
说什么“暂脱嫌疑”,其实还是悬着一根线,风一吹就断。
他得忍。
沈砚盯着桌上那片月光,心想自己真是越来越像条老狗了,闻到点血腥味就知道躲。
可没办法,官场就是这样。
你以为赢了理就能走路,其实还得等命点头。
他想起刚穿来那会儿,嘴上喊着“摆烂”,心里还存着点理想主义。
现在倒好,连“为民请命”都不敢挂在嘴边了,只敢一句一句提醒自己:“别犯错”“别露破绽”“别给机会”。
可就算这样,他也知道,赵承业不会停。
那人一定已经在盘算下一招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一封新的奏章就会摆在某个大人物案头。
名字还是他沈砚,罪名或许换了花样,但目的只有一个:把他钉死在咸阳,再也回不去新安。
而他只能等着,坐在这间屋子里,听更鼓一声声敲,等风来,等雨落,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的锤子。
沈砚躺到榻上,没盖被子。
秋夜凉,肩头有些发僵,他也不动。
眼睛睁着,盯着屋顶横梁。
外面梆子又响了一轮,五更将至。
他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