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桌案,提笔蘸墨,在简牍上写下两行字:
勿遣民入京,待我自清。
若事成,必归。
笔锋顿住,“归”字最后一划拉得稍长,像是一脚踩进泥土的深痕。
他吹干墨迹,卷起简牍塞进竹筒,重新封好,递给衙役。
“你亲自走一趟。出城后换马,不歇脚,务必把信交到周墨手上。记住,只准他一人拆。”
衙役接过竹筒抱在胸前,低头应是。
“还有,”沈砚声音低了些,“告诉他们,别来。”
衙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推门而出。
脚步声迅速远去,融入街道初醒的嘈杂。
屋里安静下来。
沈砚解开外衣搭在椅背,走到铜盆前舀水洗脸。
水凉刺骨,激得他眼皮一跳。
他抹了把脸,抬头看铜鉴里的自己——眼窝深,胡子冒了一层青茬,但眼神稳住了。
他系好衣带,整了整冠缨,把包袱里的官服取出来抖了抖灰。
这件衣服他还得穿着走出去,不能塌。
门外传来巡差例行巡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走远。
他知道,自己该动身了。
御史台那边还没传话,但他不能再缩在这间屋子里。
哪怕只是去城门口看看,也比枯坐强。
他最后扫了眼桌上的美食街地图,没拿。
今天不吃烤肉,也不翻地图解闷了。
他开门走出东厢,天光已亮三分,院中落叶被风吹着打转。
他沿着回廊往驿馆大门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也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