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巧。
不是“我能做”,而是“您想不想尝”。
把选择权推给了李斯。
李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一个县令,还亲自下厨?”
“在新安,县衙没那么多讲究。”
沈砚坦然道,“衙役们干活累,不吃点实在的,哪有力气修渠铺路?我煮过火锅,也烤过肉,大家吃得香,我也高兴。再说——”
他顿了顿,嘴角一扬,“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对吧?”
李斯盯着他看了两息。
没有笑,也没皱眉。
可那股冷硬的气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压人了。
他缓缓合上竹简,往案角一放,然后才淡淡地说:“既是你会做,那就去做一回。”
沈砚点头:“谢大人。”
“不过。”李斯补了一句,“若是做得难吃,以后休提‘新安风味’四个字。”
“要是不好吃,”沈砚干脆利落,“我自罚三日不进荤腥,回去专心种地。”
厨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嘴低头。
李斯眼角抽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厅堂里的紧张感彻底散了。
沈砚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官服整整齐齐,可整个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绷着了。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不是靠证据,也不是靠逻辑。
是靠一块肉,一句话,一个恰到好处的“生活味儿”。
他不怕谈政事,但他更知道,人心有时候比政令更容易撬动。
尤其是当一个人听了半天“温棚”“移栽”“虫害防治”之后,突然有人跳出来说“我给你烤块肉吃”,那种反差,反而最能留下印象。
李斯没再看他,转头对厨子说:“带他去后厨,用最好的肉料。烤好了,端一盘进来。”
“是!”厨子应得响亮,脸上都泛起光来。
他转身就要走,脚步轻快,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沈砚说:“走吧大人,咱新安的东西,就得由新安的人来做才地道!”
沈砚迈步跟上。
他的位置仍停在厅堂内,脚已朝外移,目光望向李斯,等最后一句准话。
李斯坐在主位,未起身,也未再言语,只是指尖轻点案面,一下,又一下。
像是节奏,又像是默许。
厅外穿廊,厨子立于门侧,低头垂手,恢复仆从本分,不再多言,只等一声令下便引人入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