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整了整袖口,转向李斯,拱手,声音不高不低:“相国留步,下官不敢久扰。新安还有很多事等着我,我想明日就回去。”
李斯没立刻回应。
他站在檐下,侧身对着沈砚,目光落在远处那架曲辕犁上。
铁铧已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白,木架的影子斜斜切在砖缝里,像一道刻进地里的线。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了沈砚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压得人不能轻飘飘地走开。
“也好。”李斯终于开口,两个字短促,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决定。
接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后好好管新安,有问题随时传信给我。”
沈砚心头微震。
他知道这话不该出自李斯之口。
一个七品县令,归郡守辖制,政令上传有御史,事务报备有郡丞,哪轮得到堂堂丞相亲自接信?
这话说出来,越了制,也越了界。
可李斯说得自然,就像吩咐自家门客出门办事,顺手留个话口。
这不是公文流程,是私底下递过来的一根线。
沈砚没推辞,也没道谢,只沉声应了句:“是。”
李斯点点头,不再多言。
抬手一招,召来门廊下候着的仆从。
“备一辆好车,明日送沈县令出城。”
仆从躬身领命,退下传令。
话落,李斯却没再看沈砚,反身便往内庭走去。
袍角一摆,身影没入回廊深处,连个回头的余地都没留。
沈砚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