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起,吹动他衣摆,也吹散了方才那一丝凝滞的气氛。
他知道,这趟咸阳之行,真正结束了。
不是靠赏金,不是靠排名提升,也不是推广会上那些抢着要图样的县令——而是这一刻,李斯转身离去时那句“随时传信”,和那辆尚未出现、却已定下的马车。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下台阶。
青砖路从脚下延伸出去,通向相府外门。
街市的声音隐隐传来,车轮碾地,人声浮动,与方才院中的肃静判若两世。
他走得不急,一步一阶,像是要把这最后几步走得踏实些。
身后,小吏还在收拾残余的竹简,曲辕犁静静立在院子中央,阳光一点点挪过铁铧,照到木柄末端刻着的一个小小“新”字——那是楚墨派人送来的犁,特意刻上的。
沈砚没回头。
他知道那辆车明天才会来,也知道此刻自己还得走回去。
他只是想着,回客栈后得先把东西理一理,明日一早出发,路上能省点时间。
新安的春耕快到了。
水渠清淤得差不多了没有?
梯田那边的稻种是不是已经分下去了?
苏青芜上次说要试的新方子,不知道有没有人帮忙搭灶?
这些事没人会替他记,但他也不怕忘。
他沈砚当这个县令,图的从来不是往上爬,而是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然后踏踏实实回家吃饭。
脚步踩上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相府外门大开,门外长街宽阔,人流如织。
他站在门槛上,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根从高处落下的桩,终于扎进了人间烟火里。
他迈步向前,走入喧闹长街,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