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老李走过来劝：“大人，您一夜没合眼，先回衙歇两个时辰吧，这边有我们盯着。”
“他们不来，是我没说到心里；他们来了，我不能不在。”沈砚摆手，一屁股坐在泥坎边上，背靠着一根临时插的竹竿，眼睛盯着远处山路。
太阳爬过东岭，晒干了田埂上的水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抠着布囊边缘，可身子一直挺着，没歪一下。
天快午时，山道拐角扬起一阵土灰。
李村族长带着四个汉子，抬着两根剥皮杉木走来，木头压得扁担吱呀响。
沈砚猛地睁眼，站起身迎上去，亲手接过抬木的绳索，一边喊人登记，一边高声说：“李村送杉木两根，入册！工分三十，秋后兑现！”
没过多久，赵村二十名村民背着干粮包袱列队而至，肩上扛着铁锹麻袋。
沈砚挨个问名字，记下人数，当众宣布：“赵村出工二十人，三日工分一百二十，全部入册！”
又过半个时辰，三辆独轮车推着石料筐从岔路驶来，车上插着小村的布旗。
沈砚走过去，指着其中一辆车问：“这是哪村的？”
“王家坳、陈坪、柳树洼，三家凑的。”推车的老汉抹了把汗，“石料三百斤，够不够？”
“够！怎么不够！”沈砚抓起旁边一块石头掂了掂，大声道，“三百斤石料，记工分十五，入册！秋后分粮，多算一成，我沈砚亲手发！”
泥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多，铁器碰撞声、扁担吱呀声、人声交谈声混在一起。渠岸边原本冷清的空地，渐渐堆起了木料、石筐、麻绳和成捆的竹片。
几个族长留下交接，其余的已动身回村，准备调第二批人手。
沈砚站在高处，手里捏着最新一份名单，目光扫过陆续抵达的人群。
他的脸还是黑的，眼底发青，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提了提。
他没动，依旧坐在那块高坎上，手边摊开名册，一笔一笔往下记。
风吹起他破了口的衣角，远处，又有两支队伍正从山道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