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暗红色的岩壁上，那行古老的文字还在缓缓流淌。
沈玥站在岩壁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扭曲的字符。文字表面有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像是沉睡中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周围的虚空产生轻微的涟漪。她的冰魄道体本能地感知到，这些文字中蕴含的力量等级极高——至少是金仙巅峰，甚至可能是仙尊级别存在的残留印记。
“监察使……第七前哨站……遗迹入口……于此……”
她低声重复着脑海中自动浮现的译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青岚刚刚牺牲，她留下的监察令破碎，监察血脉在沈家这一代似乎已经断绝。而现在，在这处意外的藏身地，竟然发现了监察使前哨站的遗迹入口？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安排？
“大小姐！”
沈星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手里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阵盘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正在飞速旋转，投射出一片立体的能量分布图。
“我扫描了整个洞穴的结构！”沈星河快步走到沈玥身边，将阵盘的能量图展现在她面前，“这处洞穴不是天然形成的！您看这些岩壁的构造——内部有三十七层加固阵法，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核心区域的防御结构依然完整！”
能量图上，洞穴被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网格。
沈玥清晰地看到，洞穴的岩壁深处，隐藏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呈同心圆结构，一层套着一层，从外向内逐渐增强。最外层的阵法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符文刻痕；中间层的阵法还有微弱能量流转，像是垂死者的最后喘息；而最核心处，那个直径大约三丈的球形区域，所有的阵法纹路都还保持着完整的结构，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的源头，正是岩壁上那行文字所在的位置。
“这些阵法的构造风格，和遗忘之地监察基地的风格完全一致。”沈星河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监察使第七前哨站——至少是其中一个入口或者安全屋。而且从阵法的完整度来看，这个前哨站在废弃前，应该是紧急关闭的，核心防御系统可能还保留着部分功能！”
沈玥的眼睛亮了。
如果这个前哨站的核心防御系统还能运转，哪怕只能运转一部分，对现在的沈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能激活吗？”她问。
“需要时间。”沈星河苦笑，“这些阵法的加密级别太高了。我刚才尝试解析最外围的一层符文，就耗费了将近三成的心神。想要彻底激活核心防御系统，至少需要……七天时间。而且需要青岚那种级别的监察血脉作为钥匙，否则根本无法通过身份验证。”
沈玥的心沉了一下。
七天时间，他们等不起。
青岚已经牺牲，沈家现在没有任何人拥有监察血脉。
“还有其他办法吗？”她不甘心地问。
沈星河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色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碎片散发着微弱的、与岩壁上文字同源的气息——这是青岚那枚破碎的监察令，在禁术燃烧后留下的最后残骸。
“也许……可以试试这个。”沈星河小心翼翼地将碎片递给沈玥，“监察令是监察使的身份凭证，里面应该还残留着青岚的血脉气息。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如果配合特殊的引导阵法，或许能骗过前哨站的验证机制。”
沈玥接过碎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碎片中确实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是青岚最后留在世上的痕迹，是她用生命为沈家换来的最后馈赠。
“成功率有多少？”沈玥轻声问。
“……不超过一成。”沈星河的声音很低，“而且一旦失败，碎片中最后的血脉气息会彻底消散，前哨站的核心防御系统可能会启动自毁程序。到时候，我们不仅无法获得庇护，还可能引动更强大的禁制攻击。”
沈玥闭上眼睛。
抉择。
又是抉择。
从飞升仙界开始，沈家就不断面临着一个又一个的抉择。流云港是战是退，黑风峡谷是攻是守，现在又是前哨站是冒险激活还是放弃……
每一次选择，都可能决定家族的生死存亡。
“先做好准备工作。”沈玥最终做出决定，“星河，你带着阵法队的弟子，全力解析前哨站的阵法结构，制定详细的激活方案。我会让清丹和红玉配合你，提供必要的丹药和生机支持。”
“但是大小姐，我们的时间……”
“我知道时间紧迫。”沈玥打断他，“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前哨站上。双线并行——你这边继续研究激活方案，同时，我们也要准备其他退路。”
她转身，走向洞穴中央的控制台。
控制台上，那面与本源界联络的水晶球依旧黯淡无光。青岚的监察禁术引发的空间波动还没有完全平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仍然处于阻断状态。
但沈玥知道，老祖一定在想办法。
沈渊从来不会坐视族人陷入绝境。
“大小姐！”
沈清丹的声音从医疗区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喜。
沈玥快步走过去，看到沈清丹正站在沈昊的玉床前，手中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玉简通体翠绿，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朵莲花的虚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纯净的丹道气息。
“这是刚才突然出现在洞府入口的。”沈清丹将玉简递给沈玥，“我用神识探查过了，没有陷阱，没有追踪印记，只有一段加密的信息。加密方式很特殊，是丹盟内部最高级别的‘九转莲心印’。”
“丹盟？”沈玥接过玉简，眉头微皱。
丹盟是仙界最大的炼丹师组织，势力遍布九大仙域，影响力甚至超过许多顶级宗门。沈家飞升仙界后，沈清丹以优化丹方在流云港小有名气，但也仅仅是在底层修士中传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丹盟高层。
更重要的是，丹盟内部派系林立，与黑煞仙殿有勾结的“功利一脉”在流云港就曾试图控制沈清丹。现在沈家被黑煞仙殿通缉，丹盟为什么会主动联系他们？
“玉简的内容是什么？”沈玥问。
“需要您的家主权限才能解锁。”沈清丹说，“九转莲心印是丹盟最高级别的加密法印，除了指定的接收者，任何人强行破解都会引动内部的自毁禁制。这枚玉简的接收者标注是‘沈家家主或指定代理人’。”
沈玥点点头，将玉简贴在眉心。
冰魄道体的本源之力缓缓注入玉简，同时，她以沈家当代家主的身份，向玉简传递了一道身份验证的神念。
玉简表面的莲花虚影突然绽放！
九片花瓣依次亮起，每一片花瓣都浮现出一个古老的丹道符文。符文旋转、组合，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涌入沈玥的识海。
信息展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段纯粹的文字信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沈家家主敬启：
“闻君族于黑风峡谷力抗黑煞，破其血祭，夺其本源，救仙界同道于危难，吾等深表钦佩。
“黑煞仙殿倒行逆施，以魔神残躯为祭，欲吞噬仙界本源，此乃诸天公敌。丹盟内部虽有蝇营狗苟之辈与黑煞勾结，然正道未绝，吾‘净世一脉’愿为君族提供有限庇护。
“若信吾等诚意，可持此玉简，于三十日内抵达‘九霄天域·莲心城’，寻‘净世丹阁’主事莲长老。彼当为君族提供黑煞仙殿在九霄仙域核心区之势力分布图，并引荐入丹盟‘净化派’核心圈层。
“然此行风险极高，丹盟内部派系倾轧，黑煞眼线遍布，一旦暴露，恐遭围杀。去留与否，全凭君族自决。
“——净世一脉·隐莲”
信息到此结束。
但玉简深处，还隐藏着第二层加密。沈玥以神识触碰，第二层信息浮现出来——
“另：流云港已失守，三大家族投靠黑煞，港口区域被布置‘天罗煞网’，任何传送波动都会被追踪。建议君族避开所有已知传送节点，改走虚空夹层隐秘航线。
“航线坐标及安全点分布图附后。
“再另：沈清丹小友之丹道天赋，于净化魔神煞气一道颇有建树。莲长老有意收其为记名弟子，传‘净世莲火’秘法，此乃大机缘，望慎重考虑。
“——同一人”
第二层信息结束后，玉简自动碎裂，化作点点翠绿色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光尘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一幅立体的星图。
星图极其复杂，标注着数百个坐标点和密密麻麻的航线。沈玥一眼就看出，这是从他们现在所处位置，前往九霄天域莲心城的完整虚空航线图。图上不仅标明了安全路线，还标注了沿途的危险区域、虚空生物巢穴、以及可能存在的黑煞监测点。
更关键的是，星图的末尾，还附带了一份简略的势力分布图。
那是黑煞仙殿在九霄仙域核心区的布局图！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十七个黑煞据点，三个大型资源采集场，两处秘密实验室，甚至还有一个标注为“魔神残躯封禁地”的红点。每个据点都详细列出了守卫力量、阵法弱点、以及最佳潜入路线。
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沈玥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控制室内，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家主的决定。
沈清丹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莲长老有意收她为记名弟子，传净世莲火秘法——这对任何一个炼丹师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净世莲火是丹盟“净世一脉”的核心传承，位列仙界九大丹火之一，对净化类丹药的炼制有不可思议的加成。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考虑个人机缘的时候。
沈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家族的命运。
“大小姐，”沈星河率先开口，声音沉重，“丹盟的邀请……风险太大了。黑煞仙殿正在全力通缉我们，这个时候去九霄天域，等于是自投罗网。而且丹盟内部派系复杂，我们根本无法判断这‘净世一脉’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但这是我们快速融入仙界主流，获取高端资源和情报的最好机会。”沈清丹轻声反驳，“星河叔，您看这份航线图——标注之详细，安全点之隐蔽，绝对不是临时编造的。对方显然对虚空夹层极其熟悉，而且真的在为我们考虑。”
“也可能是陷阱。”沈星河摇头，“用一份详细的情报获取我们的信任，等我们到了莲心城，再一网打尽。黑煞仙殿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可如果对方真是‘净世一脉’的人呢？”沈清丹看向沈玥，“大小姐，丹盟内部派系斗争激烈，‘净世一脉’和‘功利一脉’的理念冲突已经持续了数万年。功利一脉主张不择手段提升丹药效果，甚至用活人炼丹、掠夺下界资源；而净世一脉主张炼丹之道在于净化、升华，要顺应天道，守护本源。从理念上来说，净世一脉和我们沈家是有共通之处的。”
沈玥没有立刻回应。
她走回控制台前，调出了星图的详细信息，一处处仔细查看。
航线图确实极其专业。不仅标注了安全路线，还注明了每个安全点的停留时间建议、能量补充方式、甚至应对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有些地方还特意标注了“此处虚空风暴周期性爆发，需避开每月初七至初九”“此处有上古战场残念游荡，勿以神识过度探查”之类的警示。
这样的详细程度，没有数百年在虚空夹层中穿梭的经验，根本不可能绘制出来。
而且星图的绘制风格，让沈玥想起了一个人——青岚。
青岚在带领他们前往黑风峡谷时，也展示过类似的星图。虽然细节不同，但那种严谨、细致、处处考虑周全的风格，如出一辙。
监察使的风格。
“星河，”沈玥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青岚曾经提过，监察使一脉在仙界有一些隐性的盟友？”
沈星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怀疑……丹盟的净世一脉，和监察使有渊源？”
“不是怀疑，是推测。”沈玥指着星图上的几个特殊标记，“你看这些标记的加密方式——三层嵌套，核心层用的是‘天衍九宫’算法。这是监察使内部传递绝密情报时才会用的加密方式，青岚教过我破解方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玉简末尾的那个莲花烙印……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现在想起来了，是在青岚的监察令上。监察令的背面，就刻着一朵类似的莲花，只不过更加古朴，花瓣只有七片。”
控制室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沈玥话里的意思。
如果丹盟的净世一脉真的和监察使有渊源，那么这份邀请的可靠性就大大提高了。监察使的盟友，理论上不会是黑煞仙殿的同谋。
“但就算如此，风险依然存在。”沈星河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大小姐，我们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洞府损伤严重，伤员超过百人，核心战力中家主昏迷，二少爷重伤，青岚牺牲……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去九霄天域那种龙潭虎穴，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沈玥问。
“去遗忘之地。”沈星河毫不犹豫，“青岚之前说过，遗忘之地是监察使的秘密基地，位置极其隐蔽，防御体系完整，而且有上古遗留下来的资源和传承。我们可以在那里休养生息，等家族恢复元气，再图后续发展。”
“可如果我们去了遗忘之地，就意味着彻底隐匿。”沈清丹说，“黑煞仙殿的势力在不断扩大，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不获取高端资源和情报，等他们彻底掌控了九霄仙域，再想翻身就难了。”
“总比现在就送死强！”
“这不是送死，这是战略投资！”
“清丹，你太天真了！丹盟内部的情况我们根本不了解，万一……”
“够了。”
沈玥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星河和沈清丹立刻闭嘴，看向她。
“争论解决不了问题。”沈玥走到洞穴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核心成员，“召集所有人，我要召开家族会议。星河，你去通知还在休养的族人；清丹，你去把红玉叫来；另外……把昊儿也推过来，他虽然昏迷，但应该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大小姐，二少爷的状态……”
“照做。”
“是。”
半刻钟后，洞穴中央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能行动的族人全都聚集在这里，重伤员也被用简易担架抬了过来。沈玥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沈昊的玉床——玉床上，沈昊依旧双目紧闭，但眉心处的天道印记光芒稳定，呼吸平稳悠长。
沈玥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面孔上，有疲惫，有伤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坚韧。经历了黑风峡谷的血战，经历了虚空夹层的逃亡，经历了同伴的牺牲……沈家的魂，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纯粹。
“诸位，”沈玥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有两个选择摆在我们面前——”
她将丹盟的邀请和遗忘之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偏向，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说完后，她看向众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家族的决定。现在，所有人都可以发表意见。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追究。”
洞穴内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开口的，是沈铁山的儿子，沈安。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父亲刚刚牺牲在黑风峡谷，自己断了一条手臂，此刻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大小姐，”沈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爹临走前说，沈家的未来在年轻人身上。丹盟的邀请虽然危险，但机会也更大。如果能让清丹姐姐学到净世莲火，如果能让家族获得高端资源和情报……我愿意去冒险。”
“你懂什么！”一个断了腿的老者呵斥道，“小安，你还年轻，不知道仙界的水有多深。丹盟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们沈家现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还是去遗忘之地稳妥！”
“稳妥？”又一个中年族人开口，他叫沈岩，是护卫队的队长，在黑风峡谷断了一条手臂，“王叔，我们现在还有资格求稳妥吗？黑煞仙殿已经发布了仙界通缉令，三大家族投靠了他们，流云港失守……就算我们去了遗忘之地，就真的安全吗？黑煞仙殿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
“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拼死一搏！”
“你这是要把整个家族都拖入火坑！”
“难道去遗忘之地就不是火坑了吗？谁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监察基地早就被黑煞发现了呢？万一那里已经成了陷阱呢？”
争论再次爆发。
支持去丹盟的，大多是年轻一代的族人。他们血气方刚，不愿意永远躲藏，想要为死去的同伴报仇，想要让沈家在仙界真正立足。
支持去遗忘之地的，大多是年长一代的族人。他们经验丰富，知道生存才是第一要务，想要保留家族的火种，想要稳扎稳打。
双方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玥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样的争论是必要的。只有在充分的讨论中，才能看清问题的全貌，才能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决策。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直到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玉床上传来。
“姐……”
声音很轻，但在一片争吵声中，却像惊雷般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玉床。
沈昊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眉心处的天道印记光芒流转，淡金色的纹路从印记延伸出来，像蛛网般覆盖了半个额头。纹路中，有细微的能量在流动，每一次流动，都引动周围的灵气产生共鸣。
“昊儿！”沈玥冲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沈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我听到……你们的争论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
那些熟悉的面孔，少了很多。
铁山叔，青岚，还有那些自愿留下的族人……都不在了。
沈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思考。
“丹盟的邀请……星图给我看看。”他说。
沈玥立刻调出星图的投影，展现在沈昊面前。
沈昊盯着星图看了很久。
他的鸿蒙道体在苏醒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本只是对能量波动敏感，现在却多了一种模糊的“预感”能力。当他集中精神观察某件事物时，脑海中会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些直觉的判断。
此刻，看着这份星图，他“感觉”到了绘制者的诚意。
那不是伪装，不是陷阱，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守护之心。绘制者在标注每一个安全点时，都在心里默念着“愿后来者平安”；在标注每一个危险区域时，都在心里祈祷着“勿入此绝地”。
“绘制者……是真心想帮我们。”沈昊轻声说，“而且……她应该认识青岚。”
“你怎么知道？”沈玥问。
“感觉。”沈昊没有解释太多，“姐，我记得青岚说过，监察使一脉在仙界有一些隐秘的传承者，他们不公开身份，但会在暗中守护秩序。丹盟的净世一脉，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们需要这份情报。黑煞仙殿在九霄仙域的势力分布图，魔神残躯的封禁地位置……这些信息，对我们未来的反击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现在躲起来，等黑煞彻底掌控了局面，再想获取这些情报就难如登天了。”
“可是昊儿，我们的状态……”沈玥欲言又止。
“我知道。”沈昊看向周围的族人，目光扫过那些重伤员，扫过那些疲惫的面孔，“所以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去。”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到，但没有人敢说出口的方案:
“分兵。”
洞穴内一片死寂。
分兵。
在家族最脆弱的时候，将有限的力量分散，这听起来像是自杀。
但沈昊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思考。
“丹盟的邀请，是针对高端战力和特殊人才的。姐，你、我、清丹姐，再加上星河叔或者红玉姐，四个人足够。我们轻装上阵，走虚空航线前往莲心城，目标是打入丹盟核心圈层，获取高端资源和情报，同时调查黑煞仙殿的底细。”
“而其他族人，由玥姐姐带领，前往遗忘之地。那里是监察基地，防御完善，资源充足，适合休养生息。你们在那里建设稳固的后方基地，接收本源界传送过来的资源，同时暗中发展势力，培养新生代。”
“两条线并行。丹盟线是先锋，是探路者；遗忘之地线是后方，是大本营。无论哪条线出事，另一条线都能保留家族的火种。而且两条线可以互相支援——我们可以从丹盟获取仙界高层的动向和资源信息，传回遗忘之地；遗忘之地可以为我们提供物资支持和人员补充。”
沈昊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沈清丹急忙给他喂了一颗润喉丹，又用银针稳定他体内紊乱的气息。
好一会儿，沈昊才缓过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可是昊儿，这样太冒险了。”一个长老摇头，“你们四个人去九霄天域，万一暴露了身份，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家主现在昏迷不醒，大小姐如果也走了，遗忘之地那边谁来主持大局？”
“凌霄哥会醒过来的。”沈昊看向沈凌霄所在的方向，“我能感觉到，他的剑魂之火正在缓慢恢复。最多七天，他就能苏醒。到时候，遗忘之地有凌霄哥坐镇，不会有问题。”
“至于我们……”沈昊笑了笑，“谁说我们一定会暴露？清丹姐可以拜莲长老为师，以丹盟弟子的身份活动；我可以伪装成她的护卫或者师弟；姐你……你需要换个身份，沈家家主这个名头太显眼了。”
沈玥沉默着。
分兵方案，她不是没想过。
但正如那位长老所说，太冒险了。四个核心成员深入龙潭虎穴，一旦出事，沈家就损失了最重要的高端战力。而且沈凌霄虽然剑魂在恢复，但什么时候能苏醒，苏醒后能恢复多少实力，都是未知数。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波动很微弱，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空间通道开启的波动！
“大小姐！”负责警戒的族人惊叫道，“本源界方向！有空间通道正在强行开启！波动特征……是老祖的‘跨界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