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现，虚空依旧被永恒的黑暗包裹。破碎星辰表面流淌的岩浆光芒黯淡下去，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黎明前最后喘息。洞穴入口处，两艘风格迥异的仙舟悬浮于虚空乱流之中，表面流转的防护阵法将周围的空间扭曲成淡淡的波纹状。
左边那艘星陨仙舟，通体银白，长五丈，宽两丈，呈流线型设计。舟身覆盖的鳞甲在黯淡光线下反射出冰冷光泽——那是用虚空银鲤最坚韧的脊鳞炼制而成，每片鳞甲上都刻着细密的隐匿符文。仙舟尾部，三对折叠的能量翼缓缓舒展，翼尖流淌着淡蓝色的空间法则波纹。这是沈家从灵界带上来的老式仙舟，经过沈星河整整三天的改造，外层加装了从监察前哨站解析出的“虚空隐匿阵”，内舱空间扩展到原本的三倍，勉强能容纳四人长时间居住。
右边那艘，则是沈玥从战利品中挑选出的中型运输舟。舟体呈灰黑色，长十二丈，宽四丈，外观笨重古朴，舟身上还残留着黑煞仙殿的骷髅标记，只是被一层临时的涂装覆盖。这艘仙舟是黑煞用于运送“血食”的运输工具，内部空间巨大但防御薄弱，沈星河只来得及加固最核心的防护阵法，许多地方还保留着原本的血腥结构。
此刻，两艘仙舟前，沈家族人分成两列站立。
左边一列，是前往九霄天域的小队。沈昊站在最前方，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道袍用“虚空蛛丝”编织而成，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晕，能自动吸收周围灵气转化为防护屏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处的天道印记光芒内敛，只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纹路流转。经过一夜调息，天道碎片与道基融合度稳定在百分之十八，虽然距离完全融合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不会在虚空航行中突然崩溃。
沈清丹站在沈昊身侧，她将那尊本命丹炉缩小成巴掌大小，用特制的锦囊挂在腰间。丹炉表面的裂痕被一层“青玉髓”填补，虽然无法完全修复，但至少能维持基本功能。她手中提着一个藤编的药箱，箱内分门别类放着三百二十七种丹药——解毒丹、疗伤丹、隐匿丹、爆发丹、甚至还有三颗用净世青莲花瓣炼制的“青莲续命丹”，每一颗都足以在关键时刻保住一条命。
沈星河正蹲在星陨仙舟的舱门处，做最后的阵法检查。他手中托着巴掌大小的阵盘，阵盘表面密密麻麻浮现出仙舟内部每一处阵法的运行状态。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引动周围的灵气形成淡金色的符文，符文融入仙舟的阵法核心，发出细微的嗡鸣。
“外层的隐匿阵法，运转率百分之九十二。”沈星河低声念叨，“核心防护阵，运转率百分之八十五。能量储备……够维持三个月的虚空航行。大小姐，这艘仙舟的极限速度能达到日行八十万里，但在虚空乱流密集区域需要减速，否则防护阵法承受不住压力。”
沈玥站在两列人中间，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战袍，战袍用冰蚕丝和银线混织，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她的冰魄道体在虚空环境中自动运转，周身三丈范围内温度骤降，连虚空乱流都在靠近时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她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里记录着前往遗忘之地的详细航线和沿途注意事项——这是沈渊的分身在消散前，用最后的神魂之力烙印进去的。
“星河叔，仙舟的自毁程序设置好了吗？”沈玥问。
“设置好了。”沈星河头也不抬，“三重自毁机制。第一重是主动引爆，需要我和昊少爷同时输入神魂印记；第二重是被动触发，如果仙舟被金仙级以上的力量强行禁锢超过一刻钟，核心阵法会自动过载爆炸；第三重是终极自毁，如果……如果我们四人全部被俘，神魂被抽离的瞬间，仙舟会启动‘虚空湮灭阵’，将周围十里内的一切物质化为虚无，绝不给黑煞留下任何研究样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不住的沉重。
沈玥点点头，转向右边那列族人。
前往遗忘之地的队伍，共有八十七人。其中能战斗的族人四十二名，重伤员三十五人，还有十名在灵植、炼器、阵法等方面有特长的族人。这些族人大多身上带伤，有些断臂断腿的只能用简易的支架固定，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沈红玉站在队伍最前方，她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盒内是净世青莲分离出的根须培育出的三十六颗种子。这些种子被她的灵植秘法催生，已经长出细小的嫩芽，每一株都蕴含着纯净的生命气息。她要将这些种子带到遗忘之地，种在监察基地的灵植园里，为家族建立稳定的药材供应源。
“红玉姐，”沈玥走到她面前，将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她，“这里面有家族库存的最后一千块仙元晶，三百张各类符箓，还有从黑风峡谷缴获的那些特殊材料。你们到了遗忘之地，第一时间激活前哨站的防御系统，然后……想办法联系本源界。”
“大小姐放心。”沈红玉接过戒指，郑重地戴在手上，“有老祖给的航线图和监察基地的防御体系，我们一定能安全抵达。倒是你们……”她看向沈昊四人，“九霄天域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你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沈昊上前一步，握住沈玥的手。
姐弟俩的手都很冷，但握在一起时，有种血脉相连的温暖在掌心流转。
“姐，”沈昊轻声说，“我们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遗忘之地的建设不急在一时，先稳住阵脚，等凌霄哥醒了再做长远规划。如果……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不要硬拼，带着族人撤离。家族的火种，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我知道。”沈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你们也是。丹盟内部情况复杂，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莲长老虽然可能是监察使的盟友，但数万年过去，人心难测。记住老祖的话——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玉佩呈凤形，表面雕刻着细密的雪花纹路。
“这是我用冰魄道体本源凝聚的‘冰凤佩’，里面封存着我全力一击的力量。如果遇到生死危机，捏碎它，能短暂冻结方圆百丈的空间，给你们争取逃脱的时间。”她将玉佩塞进沈昊手中，“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使用后我的道体会受损三个月，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沈昊握紧玉佩，点点头。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波动很熟悉——是跨界传送阵启动的征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洞穴入口。
只见洞穴深处的岩壁上，那行古老的文字突然大放光芒。淡金色的光芒从文字中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直径三尺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青山绿水，仙气缭绕，还有一座熟悉的宫殿轮廓。
那是本源界，沈家的根！
漩涡稳定后，一件件物品从漩涡中飞出。
最先飞出的，是三只玉箱。玉箱通体翠绿，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箱盖上刻着沈家的家徽——环绕星辰的剑。玉箱落地，箱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物品。
第一只玉箱里，是三百瓶丹药。每瓶丹药都用特制的玉瓶盛放，瓶身贴着标签:九转回春丹、养魂固魄丹、洗髓通脉丹、破障开悟丹……足足二十七个品种，全都是沈清丹离开前留下的丹方，由本源界的炼丹师们日夜赶工炼制而成。
第二只玉箱里，是五十套制式战甲和一百二十件各类法宝。战甲呈银白色，用“星辰铁”和“玄冰银”混合炼制，表面刻着沈家特有的防御阵法；法宝则五花八门——飞剑、盾牌、长枪、弓箭、甚至还有三尊小型阵旗，每一件都散发着精纯的灵力波动。
第三只玉箱里，是堆积如山的材料。有从灵脉深处开采出的“地脉精髓”，有从妖兽体内提取的“兽血精华”，有各种珍稀矿石、灵木、草药……这些材料大多来自本源界各处的资源点，是沈家族人用几个月时间辛苦采集、提炼的成果。
玉箱之后，飞出的是十枚玉简。
玉简呈淡金色，表面流淌着复杂的信息流。沈玥伸手接住一枚，神识探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大量信息——这是沈渊用最后的神魂之力，将本源界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技术改进、资源分布图等关键信息，全部烙印在玉简之中。
其中一枚玉简里，记录了本源界最新的建设进展:
“鸿蒙核心区域，三条主地脉已初步稳定，仙气浓度恢复至灾前七成。灵植园移植工作完成，净世青莲根须培育出的三十六株子株全部成活，预计三年后可开花结果。炼器坊重建完毕，新增三条法宝生产线，月产能达低级法宝五十件、中级法宝十件。炼丹坊……”
另一枚玉简里，是沈渊对遗忘之地建设的建议:
“监察前哨站的核心防御系统，激活方法如下:第一步，以监察令碎片为引，注入纯净的监察血脉气息；第二步，破解外围九重加密阵法，阵眼位于岩壁文字左侧三尺处；第三步……若遇紧急情况，可启动前哨站的‘虚空挪移’功能，将整个基地转移到预设坐标，但需要消耗海量仙元晶……”
还有一枚玉简，专门记录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资源互补方案:
“本源界优势:稳定的资源产出体系，成熟的炼丹、炼器技术，安全的成长环境。上界优势:更广阔的天地，更丰富的特殊资源，更直接的法则感悟机会。建议建立‘血脉共鸣通道’，每三日开启一次小型传送，本源界将炼制好的丹药、法宝、符箓传送至上界；上界将收集到的珍稀材料、功法残卷、仙界情报传回本源界。双方互补，共同成长……”
沈玥握着玉简，眼眶微红。
老祖即使在沉睡中，也还在为家族操劳。
“大小姐，”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玉箱旁传来。
沈玥转头，看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传送漩涡中飘出。
那是沈阵玄的神魂投影！
他的身体比沈渊的分身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显然是强行分割出一缕神魂，通过跨界通道投射过来。
“阵玄叔！”沈玥快步上前，“您怎么……”
“时间不多，听我说。”沈阵玄的虚影声音飘忽，“老祖进入深度沉睡前，启动了‘血脉共鸣大阵’。现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已经初步稳定，每三天可以开启一次小型传送。第一次传送的资源都在这里了，以后每次传送，我们会根据你们的需求调整物资种类。”
他看向那三只玉箱:“丹药是我们用库存药材赶制的，虽然品质不如清丹炼制的，但足够支撑普通族人疗伤修炼。战甲和法宝是炼器坊的新产品，用了从黑风峡谷缴获的部分材料，防御力比灵界时期的装备提升三成。那些材料……是家族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
“本源界的情况怎么样？”沈玥问。
“不容乐观。”沈阵玄苦笑，“三条主地脉虽然稳定了，但次级灵脉崩溃了七成。老祖献祭了所有千年以下的灵脉，才勉强维持住世界不崩溃。现在本源界的仙气产出只有灾前的三成，资源采集速度下降了一半。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振奋:“鸿蒙核心区域的那株净世青莲母株，在吸收了青岚监察使的残魂气息后，发生了变异。它的花瓣从七片增加到九片，花心处凝聚出一滴‘青莲本源露’。老祖说，这滴本源露蕴含着一丝监察使的净化法则，如果能培育成新的灵植，未来或许能成为对抗魔神煞气的利器。”
“青岚……”沈玥喃喃道。
“她的残魂没有完全消散。”沈阵玄说，“一部分融入了净世青莲，另一部分……老祖用秘法封存在鸿蒙核心的‘养魂玉’中。虽然暂时无法苏醒，但至少保住了真灵不灭。老祖说，等你们的修为达到金仙境，或许能找到让她重生的方法。”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族人都精神一振。
青岚没有彻底死去！
只要真灵还在，就还有希望！
沈阵玄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他急声说道:“时间到了，我这缕神魂支撑不住了。大小姐，昊少爷，你们记住——家族的未来在你们手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沈家的火种，绝不能熄灭！”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跨界传送漩涡也开始收缩，最终化作一点金光，没入岩壁文字之中。
洞穴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只玉箱，看着玉箱里承载的，是整个家族的期望。
沈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两队族人。
“都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本源界没有放弃我们，老祖没有放弃我们。即使世界濒临崩溃，他们也在倾尽全力支援我们。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负这份期望！”
她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冰蓝色的光芒。
光芒凝聚成一面战旗的虚影——沈家的战旗，银底金边，中央是环绕星辰的剑。
“我，沈玥，以沈家当代大小姐之名立誓——”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族人心上，“必带领遗忘之地队伍，在监察前哨站建立稳固后方，为家族道统奠定根基。三年之内，我要让遗忘之地成为沈家在仙界的第一座真正堡垒！”
右边队伍的八十七名族人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喝:“誓死追随大小姐！”
沈昊也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的鸿蒙道韵。
“我，沈昊，以沈家二少爷之名立誓——”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必带领九霄天域队伍，打入丹盟核心圈层，获取高端资源情报，为家族开辟前路。五年之内，我要让沈家的名字，响彻九霄仙域！”
左边四人同时躬身:“誓死追随二少爷！”
沈玥和沈昊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出发！”
星陨仙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入了破碎星辰外围的虚空乱流之中。
仙舟内部，空间经过扩展，比外观看起来大了三倍。中央是一个直径两丈的圆形控制室，控制台上悬浮着数十面光幕，光幕上显示着仙舟内外的各项数据——速度、能量消耗、防护阵法强度、周围空间稳定性、乃至千里范围内的能量波动分布图。
控制室四周，是四个独立的静室。静室不大，只有丈许方圆，但布置得简洁实用——一张玉床，一个蒲团，一个小型聚灵阵，墙壁上镶嵌着照明用的月光石。
沈昊坐在主控台前，双手虚按在控制核心上。他的鸿蒙道体与仙舟的阵法核心产生共鸣，淡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沿着控制台表面的阵纹流淌，最终融入整个仙舟的防御体系。
这是沈星河改造时特意设计的——以沈昊的鸿蒙道体为枢纽，将仙舟的所有阵法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整体。这样不仅能让阵法运转更加流畅，还能在关键时刻，用鸿蒙道体的本源之力强行提升阵法威力，虽然代价巨大，但足以应对突发危机。
“当前速度，日行三十万里。”沈昊盯着光幕上的数据，“能量消耗率，百分之一点七。防护阵法运转稳定，隐匿阵法已开启，侦测范围内未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沈星河坐在副控台前，手中托着那枚记录航线的玉简。玉简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星图。星图上，一条淡蓝色的细线从他们当前位置延伸出去，穿过复杂的虚空区域，最终抵达一个标注为“九霄天域·接引仙城”的光点。
这条航线，是丹盟密信中附带的“隐秘航线”中的一条。整条航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传送节点和常规航道，全程在虚空夹层中穿行，途中需要经过十七个“安全点”——这些安全点是绘制者用特殊方法在虚空中标记出的相对稳定区域，可以在那里停泊休整，补充能量。
但即使有安全点，这条航线的风险依然极高。
虚空夹层不是平坦的大道，而是充斥着各种危险的区域——有周期性的空间风暴，有游荡的虚空生物，有上古大战残留的法则乱流，甚至有可能遇到其他同样选择隐秘航行的势力，是敌是友难料。
“第一个安全点，在正前方八十万里处。”沈星河指着星图上的一个淡绿色标记，“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两天半能抵达。但途中需要穿过一片‘虚空涡流区’，那里的空间不稳定，仙舟速度必须降到日行十万以下，否则容易被涡流卷入未知维度。”
“涡流区有多大范围？”沈清丹问。她正坐在控制室角落的炼丹台前，台子上摆着一个小型丹炉和数十种药材。她手指轻点，一缕淡青色的丹火从指尖涌出，在丹炉下方静静燃烧。她在炼制一种名为“定神丹”的基础丹药，虽然品级不高，但能稳定心神，对长时间虚空航行很有帮助。
“直径约十二万里。”沈星河调出那片区域的具体数据，“涡流区内有七十二个大小不一的旋涡，旋涡的吸力强弱不一。最强的那个旋涡，连金仙强者被卷入都难以脱身。我们必须精准计算航线，从旋涡之间的缝隙穿过。”
“交给你了，星河叔。”沈昊说。
沈星河点点头，开始全神贯注地计算航线。他的阵道修为在灵界时就是顶尖，飞升仙界后虽然因为资源限制进步缓慢，但对空间阵法的理解却因为研究监察前哨站的防御体系而突飞猛进。此刻，他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引动周围的灵气形成复杂的计算符文，符文在空中组合、分解、重组，最终推演出三条可能的路线。
沈红玉则是在仙舟的灵植区忙碌。
灵植区位于仙舟尾部，是一个三丈长、一丈宽的空间。空间里布置了特殊的土壤和光照阵法，沈红玉将带来的三十六颗种子种下了一半，用灵植秘法催生。此刻，十八株嫩绿的幼苗已经从土壤中钻出，叶片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生命气息。
这些幼苗中，有十株是“虚空含羞草”——这是她在监察前哨站废墟中发现的上古灵植，能感知周围的空间波动，在危险临近时自动收缩叶片，发出预警。有五株是“星辉藤”，藤蔓能吸收虚空中的微弱星光，转化为精纯的灵气，补充仙舟的能量消耗。还有三株是“净煞花”，花瓣呈淡金色，能自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煞气，虽然效果微弱，但长期积累下来，能保持仙舟内部环境的纯净。
沈红玉蹲在幼苗旁，手指轻轻拂过叶片。她的灵植道体与这些植物产生共鸣，淡绿色的生命气息从她指尖涌出，融入幼苗之中。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叶片变得更加饱满，茎秆更加挺拔。
“这些植物长成后，能形成一个小型的生态循环系统。”沈红玉轻声说，“虚空含羞草负责预警，星辉藤提供灵气，净煞花净化环境。再加上我带来的那些灵植种子，足够我们在仙舟内实现基础的自给自足。至少……食物和饮水不用担心了。”
沈昊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沈红玉的灵植天赋，在平时或许不如战斗型天赋显眼，但在这种长途航行中，却是不可或缺的保障。有她在，仙舟内部的生存环境就能维持在一个相对舒适的状态，这对保持团队状态至关重要。
时间在虚空中缓缓流逝。
仙舟以稳定的速度航行，控制室内只有阵法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沈清丹炼丹时丹火燃烧的噼啪声。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中午，仙舟抵达了虚空涡流区边缘。
从控制台的光幕上看去，前方的虚空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态。原本黑暗的虚空中，出现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旋涡，旋涡呈淡灰色，边缘处流淌着银白色的空间乱流。旋涡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围的空间产生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形成一片混乱的能量场。
最大的那个旋涡位于涡流区中央，直径超过千里。旋涡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光线都会被吞噬。旋涡边缘，银白色的乱流如瀑布般倾泻，乱流中隐约可见破碎的星辰残骸、古老的法宝碎片、甚至还有一些庞大生物的骨骼——显然，曾经有不少东西被这个旋涡吞噬，再也没有出来。
“开始减速。”沈昊沉声道。
他双手虚按，鸿蒙道体的本源之力注入控制核心。仙舟尾部的三对能量翼缓缓收缩，翼尖的蓝色光芒黯淡下去。仙舟速度从日行三十万里骤降到日行八万里，防护阵法的能量输出提升到最大，舟身表面的鳞甲全部竖起，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银白色的空间法则波纹。
“按照计算出的第三条路线前进。”沈星河的声音有些紧绷，“这条路线需要穿过三个中型旋涡之间的缝隙，缝隙宽度最窄处只有三里。我们必须在三十息内通过那个窄缝，否则会被两侧旋涡的吸力拉扯，偏离航线。”
“明白。”沈昊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幕。
仙舟缓缓驶入涡流区。
刚一进入，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虚空乱流如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仙舟的防护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光幕上显示阵法强度正在以每秒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下降。控制室内，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浸在水中，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沈清丹收起丹炉，双手结印，淡青色的丹火在周身形成一个防护罩。丹火中蕴含的净化之力能抵消部分乱流的侵蚀，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沈红玉则是在灵植区全力催生那些植物。虚空含羞草的叶片全部收缩，茎秆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预警符文；星辉藤疯狂生长，藤蔓爬满灵植区的墙壁，叶片散发出柔和的星光，星光汇聚成一股股精纯的灵气，补充仙舟的能量消耗；净煞花的花瓣完全张开，花心处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旋涡缓缓旋转，将渗透进来的煞气一点点吸收。
最紧张的是沈星河。
他双眼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星图和阵法数据，双手在空中快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精准地调整仙舟的航向和阵法输出。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滴落在控制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左侧旋涡吸力增强百分之十五，右舵修正三度！”
“前方出现空间碎片群，紧急规避！向上拉升十里！”
“能量消耗超预期，降低防护阵法输出百分之五，用机动性弥补防御缺口！”
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快速吐出，沈昊精准执行。
仙舟在涡流区中艰难穿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半个时辰后，仙舟抵达了那条最窄的缝隙前。
从光幕上看，缝隙两侧是两个直径超过百里的中型旋涡。旋涡旋转方向相反，左侧旋涡顺时针旋转，右侧旋涡逆时针旋转，两个旋涡的吸力在缝隙处相互抵消，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通道。
但通道宽度只有三里，长度却超过三百里。
更麻烦的是，通道内部充斥着两个旋涡对撞产生的乱流。乱流呈螺旋状，毫无规律地冲撞，每一次冲撞都相当于玄仙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仙舟如果被乱流正面击中，轻则偏离航线，重则防护破碎，舟毁人亡。
“冲过去！”沈星河咬牙道，“只有这条路！绕行的其他路线需要多花五天时间，而且会经过一个标注为‘虚空生物巢穴’的危险区域，风险更大！”
沈昊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在控制核心上。
鸿蒙道体全力运转！
眉心处的天道印记猛然亮起，淡金色的纹路从眉心蔓延，迅速覆盖整个面部，然后沿着脖颈向下，蔓延到双臂，最终通过手掌注入控制核心。控制核心发出刺眼的光芒，仙舟所有阵法同时超负荷运转！
“速度提升到极限！防护阵法输出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仙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冲入了狭窄的缝隙之中。
刚一进入，立刻感受到了恐怖的乱流冲击。
轰！轰！轰！
连续三道乱流从不同方向撞在仙舟上，仙舟剧烈震动，控制室内所有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光幕上，防护阵法强度从百分之八十五骤降到百分之六十二，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沈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超负荷运转阵法，对他的神魂造成了反噬。但他咬紧牙关，继续维持着鸿蒙道体的输出。
“左侧有大规模乱流聚集！”沈星河嘶声喊道，“向右规避！快！”
沈昊双手猛地向右一转。
仙舟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涌来的乱流潮。乱流擦着仙舟左侧掠过，在鳞甲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划痕处银白色的空间法则波纹紊乱，那片区域的防护阵法瞬间崩溃。
“左侧第三区防护失效！”沈昊吼道。
“用备用阵法顶上去！”沈星河手指在控制台上连点三下。
仙舟左侧，三片鳞甲突然脱落，鳞甲后方浮现出三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呈蜂窝状，层层叠叠，将破损区域暂时封锁。这是沈星河改造时设置的“应急防护模块”，每个模块能维持三十息时间，三十息后会自动崩溃。
但三十息，足够了！
仙舟在缝隙中疯狂穿梭，每一次转向都惊险万分。控制室内警报声此起彼伏，光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防护阵法强度一度跌落到百分之四十的危险线以下。
二十息……二十五息……三十息！
仙舟终于冲出了最窄的那段缝隙！
前方豁然开朗，虽然依旧在涡流区内，但旋涡的密度明显降低，乱流的强度也减弱了许多。
“成功了……”沈星河瘫倒在副控椅上，大口喘气。
沈昊也收回双手，鸿蒙道体的金光缓缓内敛。他擦掉嘴角的血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疗伤丹服下，闭目调息。
沈清丹快步走过来，手指搭在沈昊手腕上，一缕纯净的丹火探入他体内，检查伤势。
“神魂震荡，经脉有轻微撕裂，但无大碍。”她松了口气，又取出两颗温养神魂的丹药，“服下，调息一个时辰就能恢复。”
沈红玉也从灵植区走过来，手中捧着一片星辉藤的叶子。叶子上凝聚着一滴晶莹的露珠，露珠中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和生命气息。
“这是星辉藤凝聚的‘星辉露’，对修复伤势有奇效。”她将露珠滴入沈昊口中。
露珠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沈昊感到经脉的撕裂感快速愈合，神魂的震荡也平息下去。星辉露的效果虽然不如高级丹药，但胜在纯净温和，没有副作用。
“谢谢红玉姐。”沈昊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一家人，客气什么。”沈红玉笑了笑，转身回到灵植区，继续照料那些植物。
仙舟继续在涡流区中穿行，但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两个时辰后，仙舟终于驶出了涡流区，重新进入相对稳定的虚空。
控制台上的星图显示，距离第一个安全点，还有十五万里。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就能抵达。”沈星河恢复了精神，“那个安全点标注为‘三号岩台’，是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岩石，岩石表面有天然的空间稳定场，适合停泊休整。我们在那里停留六个时辰，补充能量，检查仙舟损伤。”
沈昊点点头，看向光幕上的仙舟状态数据。
经过涡流区的一番折腾，仙舟的能量储备下降到百分之七十四，防护阵法有七处破损需要修复，左侧应急防护模块全部耗尽，需要重新炼制补充。好在核心部件没有受损，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清丹姐，”沈昊转头看向沈清丹，“我们库存的丹药还有多少？”
“疗伤类丹药充足，足够我们四人使用三个月。”沈清丹快速清点，“隐匿类丹药还剩十二瓶，每瓶十颗；爆发类丹药只剩五颗，这是保命用的，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另外，我带了五十份基础丹药的药材，可以在航行途中炼制补充。”
“材料呢？”沈昊又问沈星河。
“修补阵法的材料带了三十七种，常用的都有。”沈星河说，“但像‘虚空银鲤鳞甲’这种特殊材料，只有三片备用。刚才在涡流区消耗了一片，剩下两片要省着用。其他常规材料倒是充足，够修补十次中度损伤。”
沈昊心中盘算。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如果不遇到大规模战斗或极端危险，他们的物资足够支撑到九霄天域。但仙界之事难料，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从现在开始，节约一切资源。”他做出决定，“非必要不开启高级阵法，丹药按最低剂量使用，材料能修补就不更换。我们的目标是安全抵达九霄天域，不是在路上逞强。”
三人同时点头。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仙舟继续航行，控制室内恢复了平静。
沈昊坐在主控台前，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观察着周围的虚空环境。他的鸿蒙道体在虚空中异常活跃，仿佛回到了故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丝空间波动，每一缕能量流向，甚至能隐约“看见”虚空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法则纹路。
这些法则纹路，是构成虚空的基础。
在灵界时，他也能感知到法则，但那种感知是模糊的、片面的。而在这里，在仙界，在虚空夹层中，法则以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比如现在，他就能“看见”前方千里处，有一条淡银色的空间法则纹路。纹路如丝线般在虚空中蜿蜒，纹路两侧的空间更加稳定，能量流动更加有序。如果仙舟沿着这条纹路航行，速度能提升三成，能量消耗能降低两成。
“星河叔，”沈昊指着光幕上的一片区域，“调整航向，偏左十五度，向前三百里后，会进入一条空间稳定带。”
沈星河一愣，看向那片区域。控制台的侦测阵法显示，那里就是普通的虚空，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相信沈昊的判断——鸿蒙道体对空间的感知，远超普通阵法。
他调整航向。
仙舟驶入那片区域后，果然感觉到了不同。周围的虚空乱流明显减弱，仙舟航行的阻力减少，速度自动提升了三成，能量消耗也下降了。
“昊少爷，你这是……”沈星河惊讶地看着沈昊。
“我能‘看见’一些法则纹路。”沈昊解释道，“这些纹路是虚空的基础结构，沿着纹路航行，能事半功倍。但我的感知范围有限，目前只能覆盖周围千里。”
“千里已经足够了！”沈星河兴奋道，“如果我们能一直沿着稳定带航行，到达九霄天域的时间能缩短三分之一，能量消耗能减少一半！昊少爷，你这能力太有用了！”
沈昊笑了笑，没有多言。
这是天道碎片与道基融合后，带来的新能力之一。除了感知法则纹路，他还能模糊地感知到危险——比如现在，他就能感觉到，在前方万里外的某个区域，有强烈的恶意波动在凝聚。
那种波动，和黑煞仙殿的煞气很像，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阴冷，更加隐蔽，仿佛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
“星河叔，”沈昊沉声道，“前方万里，有异常。减速，提升警戒等级。”
沈星河立刻照做。
仙舟速度降低到日行十五万里，防护阵法提升到百分之八十输出，隐匿阵法全力运转，仙舟表面的鳞甲全部闭合，将气息封锁到最低。
一个时辰后，仙舟抵达了那片区域。
从光幕上看，那里是一片虚空中的“迷雾区”。淡灰色的雾气在虚空中弥漫，覆盖范围超过千里。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黑影在游荡，黑影的形状扭曲不定，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是‘虚空怨灵’。”沈星河脸色凝重，“这些是死在虚空中的修士残魂，被虚空环境侵蚀，化作了没有理智的怨灵。它们会本能地攻击一切活物，吞噬生命气息。单个怨灵实力不强，大概相当于真仙初期，但数量……太多了。”
光幕上的能量侦测显示，迷雾区内的怨灵数量，至少超过三千！
三千真仙级别的怨灵，哪怕只是没有理智的本能攻击，也足以对仙舟造成毁灭性打击。更麻烦的是，怨灵的攻击附带神魂侵蚀效果，一旦被缠上，很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