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石板路上挤满了人。
我拉着小芸的手,被人潮推着向前移动。
“听说很灵的。”小芸踮起脚尖往前看,声音里带着兴奋。
“一个水池子而已,都是噱头。”我说。
“很多人拍了视频,投币之后池底灯会亮,组成‘心想事成’四个字。”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你看这个博主,许愿加薪,第二天就升职了。”
视频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往池子里扔了枚硬币,水池底部LED灯带依次亮起,蓝光拼出“心想事成”。评论区一片“好神奇”“周末就去”。
我扫了两眼,把手机还给她。“LED灯而已,投币触发感应装置,程序控制亮灯顺序。镇上为了吸引游客搞的小把戏。”
小芸撇撇嘴。“你真没劲。为的就是一个好的寓意嘛。心诚则灵懂不懂。”
我们终于挤到许愿池前。它位于古镇中心广场,长方形,约莫十米长五米宽,四周砌着仿古青砖。池水是浑浊的灰绿色,看不清底。池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正举着手机拍摄。
不断有人往池中投币。硬币落水发出沉闷的“噗通”声,随即池底亮起蓝光,缓慢拼出“心想事成”。人群发出惊叹。
“你看!亮了!”小芸拽我胳膊。
“嗯,亮了。”我敷衍地说。
池边有块牌子,红字写着“许愿须知”:1. 投币一枚;2. 闭眼默念愿望;3. 灯亮即受理。勿贪多,一人一愿。
小芸翻钱包找硬币。
“你还真信啊?”我问。
“试试嘛。”她找出枚一元硬币,握在手心,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在一旁看着她。小芸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她嘴唇微动,无声地许愿。
三秒后,她睁开眼,把硬币抛进池中。
硬币划了道弧线,然后落水。池底灯带亮起,蓝光组成“心想事成”。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小芸笑了,转头看我。“许好了。”
“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天晚上,小芸开始咳嗽了。
起初只是偶尔轻咳。我们在古镇客栈住下,准备玩两天。夜里我被她的咳嗽声吵醒。
“没事。”她在黑暗里说,“可能白天吹风了。”
第二天早上,她脸色苍白。我们按计划逛古街,她走得慢,时常停下来喘气。
“要不回去休息?”我问。
“不要,难得出来玩。”她强打精神。
中午在饭馆吃饭,她几乎没动筷子。
“没啥胃口。”她说。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手。
“你发烧了。”
“是感觉有点冷。”她抱着胳膊。
我带她回客栈,找前台要了体温计。三十八度五。我立马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感冒冲剂。
小芸服了药,躺下休息。我坐在床边看她。
“奇怪。”她闭着眼说,“昨天还好好的。”
“可能是水土不服加上过劳导致的。”我说。
她睡着后,我坐在窗前看手机。搜索“青石古镇许愿池”,跳出几十条视频。最新一条是一个大叔拍的,标题“许愿池真灵!儿子考上重点高中了!”评论区有人问后续情况,博主没回复。
我往下翻。三天前的视频,一个年轻女孩说许愿后男友回心转意,但评论区有人留言:“我是她朋友,她现在住院了,不明原因高烧。”
再往前翻,一周前的视频,一个中年女人感谢许愿池让她中了彩票三等奖,但她主页最新动态是:“母亲突然中风,祈求平安。”
我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客栈窗户正对着广场方向,看不见许愿池,但能看见那边亮着的灯。
小芸在梦中呻吟。
我走过去。她皱着眉头,额头渗出汗珠。我给她擦汗,碰到她皮肤时,她突然睁开眼睛。
她先是盯着天花板,然后视线缓缓下移,紧接着瞳孔放大。
“小芸?”我叫着她。
她没反应,仍然瞪大着双眼,嘴唇微张,呼吸急促。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缓慢转过头看我,眼神陌生。
“有个人。”她低声说。
“什么人?”
“站在墙角。”她说,声音发颤,“浑身湿漉漉的,在滴水。”
我猛地看向房间角落。那里啥也没有。
“没有人啊。”我说。
“有!她在看我。”小芸抓紧我的手,“长头发,遮着脸,水从她头发往下滴,地上还有一滩水。”
我再次看向墙角。地板很干燥,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我连忙安慰说,“高烧产生的幻觉,睡一觉就没事了。”
“不是幻觉。”小芸声音尖锐起来,“她动了!朝这边走过来了!”
她猛地往被子里缩,整个人颤抖不止。我抱住了她。
“没事,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
小芸在我怀里发抖。过了大约五分钟,她平静下来,重新睡去。我放开她,走到墙角。
地板是干的。墙纸也完好。没有水渍。
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天亮时小芸的烧退了,但脸色更差。她坐起来,眼神恍惚。
“昨晚……”她开口。
“你做噩梦了。”我说。
“不是梦。”她看向墙角,“我真的看见了。一个女人,浑身湿透,站在那儿。我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你生病了,产生幻觉很正常。”
她半信半疑。下床洗漱的时候,我跟进卫生间,她正在刷牙,突然停下,盯着镜子。
我也好奇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小芸说。
“什么?”
“她在我身后。”小芸声音很轻,“就在我身后,低着头,头发滴水。”
我回头。卫生间里只有我们俩。
“小芸,你看错了。”
“刚才我明明看到有人在身后,现在没了。”
“看来还没完全退烧,吃了饭在躺着休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