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坐在椅子上打了个盹。突然惊醒,发现小芸睁着眼睛。
她正在盯着我。
“小芸?你在看什么?”
“她来了。”小芸说。
我环顾着病房。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其他的人。
“她在哪儿?”我问。
“床尾。”小芸说,声音平静,“她在看你。”
我看向床尾。什么都没有。
“她长什么样?”我问。
“长头发,遮住脸,穿着白色衣服,湿的,在滴水。”小芸说,“地上有水了。”
我看地板。依旧干燥。
“她有没有说什么?”我继续问。
小芸摇头。“她不说话,只是站着,看着我。”
我站起来,走到床尾,伸手挥了挥。什么也没碰到。
“你的手穿过她了。”小芸说。
我浑身一凉,回到床边,握住小芸的手。她的手更冰凉。
“我许愿的时候,想着你。”小芸说,“想着我们结婚的样子,在教堂,你穿着西装,我穿婚纱。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所有人都在笑。”
她停下来,剧烈地咳嗽。
“愿望终会实现的。”她说,“那个女人,她来找我,就是要我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问。
小芸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天亮后,我打电话给古镇管委会,询问许愿池的水源。对方支支吾吾,说这是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我直接开车回古镇。
许愿池依然热闹。我挤到池边,盯着浑浊的水。一个工作人员在旁边维护秩序。
“这水从哪儿来的?”我问他。
工作人员瞥我一眼。“就是普通的河水啊。”
“不对,是井水。”我说。
他表情变了变。“你听谁说的?”
“是不是镇外那口老井?死过人的那口?”
工作人员立刻拉下了脸。“别在这儿造谣,不然我叫保安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离开池边,往镇外走。古镇边缘有一片废弃的民房,老井应该在那儿。
我在破房子间穿行,问了几个老人,终于找到那口井。井口用水泥板盖着,但旁边有新鲜的车辙印和水渍。水泥板边缘有磨损痕迹,最近被移动过。
井边立着块木牌,字迹模糊:“危险勿近”。
我掀开水泥板一角,口井似乎很深。
井边地上散落着一些烟蒂和脚印。还有一根黑色水管,从井口延伸到远处,应该是通往许愿池。
我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离开。
回到医院,小芸的检测结果出来了。血液里有不明微生物,不是已知的病原体。
“需要进一步分析。”医生说,“病人肾脏和肝脏功能出现衰竭迹象。”
我坐在小芸床边,给她看井的照片。
“许愿池的水来自这口井。”我说,“三十年前有个女人投井自杀。”
小芸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
那天下午,小芸的精神突然好了些。她让我扶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还记得大学时吗?”她说,“你第一次约我出去,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因为我忘了。”
“记得。”我说。
“你那时真傻。”她笑了,但笑容虚弱,“但我就喜欢你那股傻劲。”
我想起那些年。大学四年,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毕业时我找工作碰壁,是她一直鼓励我。租的第一间房子只有十平米,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发抖,但我们谁也没抱怨过。
“我们认识多久了?”小芸问。
“八年三个月。”我说。
“这么久了。”她低声说,“好像昨天才刚认识。”
突然,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
“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我的。都怪我,干嘛非得去许那个愿。”小芸崩溃地哭出了声。
那天晚上,她的情况急转直下。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坐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护士进进出出,各种仪器发出警报声。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小芸熬夜帮我改简历,想起她在我母亲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想起我失业时她一个人撑起所有开销,从没说过一句怨言。
她不只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过去八年所有的记忆,是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
我必须得做些什么!
我离开医院,开车去找那个论坛的“许愿池知情者”。根据IP地址,他可能在古镇附近。我登录论坛,查看他的其他发帖。其中一个帖子提到他在镇上的“老陈杂货铺”工作。
我找到那家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柜台后看报纸。
“你就是‘许愿池知情者’?”我问。
他抬头,警惕地看着我。“什么?”
“你在论坛发过许愿池的帖子,说水是尸水。”
他放下报纸。“你谁啊?”
“我女朋友投了币,现在在医院快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示意我进里屋。
里屋堆满货箱,他拉了两把椅子。
“那口井确实死过人。”他点烟,“我小时候的事了。陈秀兰,镇上最漂亮的女人,嫁了个赌鬼丈夫。丈夫欠债跑了,债主上门逼她。她半夜跳了井。捞上来的时候,尸体已经泡得不成样。”
他吸口烟。
“井封了三十年。三个月前,古镇搞开发,要建许愿池。负责人说用自来水不行,要用古井水,有‘灵气’。施工队打开井盖,抽水。水是黑的,有臭味。他们加了漂白剂和色素,弄成现在这样。”
“你知道水有问题,为什么不阻止?”我问。
“我阻止了。”他冷笑,“我说井水脏,不能用。负责人说,越脏越有话题性。现在网上不都流行猎奇吗?尸水许愿池,多刺激。”
他弹掉了烟灰。
“后来许愿池开了,真有人愿望实现。但很快,那些人开始出事。轻的生病,重的出意外。镇上压消息,给赔偿,让他们闭嘴。”
“那该怎么解决?”我问。
“解决?”他摇头,“没办法。陈秀兰的怨气在水里,谁碰了谁沾上。许愿就是和她做交易,她帮你实现愿望,你给她命。她只收命。”
“真的没有破解方法吗?”
他沉默良久。
“除非井水干涸,或者找到她的尸骨好好安葬。但尸骨当年就火化了,骨灰撒了。井水抽不完,连着地下水。怨气难消啊!”
“她为什么要杀人?”
“都说了是怨气。”他说,“她死得惨,恨所有人。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她当然要拉垫背的。”
我离开杂货铺,回到医院。小芸陷入昏迷。医生说她情况危急,可能撑不过今晚。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
“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我说。
她没有任何反应。
深夜,我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许愿池边。池水漆黑如墨。一个女人背对我站在池中,长发湿漉漉贴在身上,水从她发梢滴落,在池面激起涟漪。
她没有转身,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放过她。”我说。
“拿走我的命,放了她。”
女人缓慢转过身。她的脸被长发遮住,但我看见她嘴角在动,像在笑。
然后我醒了。
病房里冷得像冰窖。我抬头,小芸的呼吸微弱。仪器显示她的心跳在减慢。
我冲出病房,跑到楼梯间,拿出手机联系了那个知情者,问他有没有陈秀兰家属的联系方式。最后根据线索,我找到了陈秀兰一个远房侄子,还住在古镇。我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我说明情况,他沉默了很久。
“我能做什么?”他问。
“告诉我关于她的一切。”我说。
他叹了口气。“秀兰姑姑死的时候我十岁。她人很好,经常给我糖。丈夫跑了以后,她一个人撑起家,还照顾生病的婆婆。后来债主逼得太紧,她走了绝路。”
他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