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在变薄，”李安邦说，盯着周围的雾墙，“你看，能见度提高了。”
林少杰仔细看，确实，雾没有之前那么浓了，他能看到更远的树影。
“天快要亮了？”他问，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李安邦说，“但我们得小心。雾散的时候，那些东西可能会做最后的尝试。”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离开。林少杰把背包背好，检查了一下相机和录音笔。李安邦则用泥土把火堆彻底熄灭，确保不留一点火星。
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很快，他们能看到二十米外的景象，然后是五十米，一百米。天还没完全亮，但东方已经有一丝微光。
“走，”李安邦说，“趁现在能看清路，我们赶紧出去。”
两人快步离开空地，沿着一个方向直走。这次没有鬼打墙，周围的景象在不断变化，他们确实在移动。
走了大约半小时，天开始亮了。雾几乎完全散去，森林露出了本来的面貌。普通的树，普通的地面，没有任何异常。
“我认识这里了，”李安邦突然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们出来了！这里是林子边缘，再往前走就是那条土路！”
林少杰也看到了，前方树木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一条路的轮廓。他几乎要哭出来，整整一夜的恐惧和紧张，终于要结束了。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森林，踏上那条土路。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我们活下来了，”林少杰喘着气说，“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李安邦点点头，但脸上没有笑容：“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们沿着土路走了十分钟，看到了国道，看到了林少杰的车还停在原地。林少杰冲过去，用颤抖的手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
“我送你回镇上？”他问李安邦。
“好，”李安邦上了车，“然后我自己回护林站。”
林少杰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片森林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他全身都在发抖，冷汗浸透了衣服。
到了镇上，李安邦下车前说：“林记者，听我一句劝，别写这篇报道了。有些东西，不应该被外人知道。”
“我会考虑的，”林少杰说，声音还带着颤，“谢谢你，李师傅。昨晚要不是你……”
“是我带你进去的，”李安邦打断他，脸色依旧苍白，“我的责任。以后别来了，永远别再来。”
林少杰点点头，看着李安邦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护林站的小楼，才重新发动车子。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儿，直到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才调转方向往报社开去。
走进报社大楼时，前台小张看了他一眼：“林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可能有点累。”林少杰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坐在熟悉的电脑前，他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那些画面——雾中苍白的人脸、无声招手的动作、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声音，反复冲撞着他的思绪。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至少先把照片导出来。
导出照片时，他的手猛地一僵。昨晚在雾中拍下的几张照片，原本应该只有模糊的树影和火光，此刻屏幕上却清晰地显示着，在浓雾的边缘，不止一个扭曲模糊的人形轮廓，其中一张，甚至能辨认出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脸，正“看”着镜头的方向。
林少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猛地拔掉数据线。
“少杰？”主编老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陈...陈主编。”
老陈皱了皱眉，拍拍他的肩：“稿子不急，你脸色真的很难看。昨晚没休息好？先回去睡一觉吧，明天再说。”
这一次，林少杰没有坚持。他确实需要离开这里，因为他感觉无形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他几乎是逃离般收拾了东西，走出了报社。
下午的阳光很好，街上车水马龙。林少杰走在人行道上，试图用喧嚣的市井声驱散脑海里的杂音。他买了杯热咖啡，站在街角慢慢喝，让温热的液体安抚紧绷的神经。
然后，他看见了那件红裙子。
在马路对面，熙攘的人群里，一抹刺眼的红。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条样式有些过时的鲜红连衣裙，长发披肩，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家关闭的店铺门前。在流动的人群中，这种静止和色差显得格外突兀。
林少杰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他移开视线，告诉自己只是巧合，一个等朋友的女人而已。他喝完咖啡，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
那个红裙子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看”着他。
林少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车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系安全带时，他下意识地瞥向后视镜。
镜子里，街道对面，那抹红色依然伫立着。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开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
身后几辆车后面，一辆出租车的车窗里，隐约有一抹红色闪过。
“巧合，都是巧合。”林少杰用力握了握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一定是森林里的经历让他过度紧张了。
回到家，他立刻反锁了门，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打开屋里所有的灯。明亮的光线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他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晚上，他煮了碗面，却食不知味。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大，但他根本没听进去里面在演什么。寂静的房间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夜深了，林少杰强迫自己上床睡觉。吃了片安眠药，困意终于袭来。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
“林......少......杰......”
一个极轻极飘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林少杰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
或许是药物作用和精神压力导致的幻听。他这么安慰自己。
他重新闭上眼。
“林少杰……”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些，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拖腔。
林少杰彻底醒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打开床头灯，坐起身，屏息凝神地听。
但是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