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思忖:圣人之配,岂止名分尊崇?单是这一身修为气度,便已深不可测!
巫族众人早在圣人现身之际,便如坠冰窟,脊背发凉。纵有移山倒海之能,在圣人掌御乾坤的威压之下,也不过是威尘蝼蚁——一个意念,一声轻叱,任你神通盖世、法力通天,也难逃灰飞烟灭。
虽心惊胆战,仍强撑上前,伏地叩首:“巫族后辈,拜见圣人!恭祝圣人圣寿无疆!”言罢垂首僵立,喉头发紧,心内惶然凄苦,难以自持。
此前,那威震洪荒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早已在苏阳临空一刻戛然而止。此阵本可借祖巫精魄,重凝盘古真形,威能足以撼动圣境——可如今主持者乃蚩尤,阵势残缺,根基未固,远未臻至那等逆天之境。
就在阵势将动未动之际,浩瀚圣威如渊渟岳峙,无声压落,硬生生将滔天煞气凝滞于半空,令整座大阵如冻湖封镜,纹丝不动。
苏阳目光清冽,直落巫族阵营。
巫族众人只觉一束浩荡如渊、沉凝似岳的目光当头罩下,脊梁骨不受控制地往下弯,双腿膝盖发软,仿佛肩头压着亿万钧的太古山岳,冷汗争先恐后地渗出,在脚边迅速汇成细流,汩汩流淌,蜿蜒如溪。
噗通!
噗通!
噗通!
噗通!
四声闷响接连落地,风伯、雨师、九凤、相柳四位大巫竟齐刷刷双膝砸地,身子止不住地轻颤,垂首屏息,静候圣人裁断。
众仙暗自唏嘘——此前何等桀骜、何等狂放、何等目中无人的巫族,此刻在圣人面前,那股横扫八荒的傲气,竟如烈日下的薄霜,顷刻消尽。
想到此处,不少仙家心头泛起一丝轻蔑,又不由得深深喟叹:天地间最硬的道理,从来就是实力为尊。万般规矩、千条律法,归根结底,皆绕不开这一条铁律。
可他们料错了。眼下大巫俯首,并非慑于威压而屈膝,实是心存敬畏而低头。苏阳于巫族有再造之恩——上古时屡次援手且不论,单是救回几位祖巫性命这一桩,便足令全族感念入骨。更不必说,十二祖巫早将苏阳奉若盘古再世,敬如父神,畏如天威。故而巫族对苏阳,是真敬、是深畏、是发自血脉的尊崇。
“哼!纵你是圣人,也休想让我蚩尤跪上一寸!”
正沉浸于各自思量的众仙猛然惊醒,循声望去——只见蚩尤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落如雨,却硬生生撑直腰杆,手中魔刀虎魄深深钉入大地,双掌死死攥住刀柄,指节泛白;身形虽晃如风中劲竹,目光却灼灼如炬,虎目圆睁,毫不退让地迎向苏阳。
他话音未落,孔宣、有巢氏、燧人氏三人已是勃然变色,厉声喝道:“放肆!蚩尤,你竟敢冒犯圣人!”
诸仙神色各异:有人冷笑摇头,有人暗自摇头叹息,有人皱眉嫌恶,有人悄然恻隐——但更多人只是漠然旁观,目光冷硬如冰,仿佛已将蚩尤视作一具将倒未倒的尸骸,内里满是讥诮与不屑。
再看风伯、雨师、九凤、相柳四人,脸色骤变,急声怒斥:“蚩尤!还不跪下!苏阳圣人是我巫族开天辟地以来最尊长者,岂容你口出悖逆!”
蚩尤喉结滚动,声音微颤却不折,一字一顿道:“前辈之德,我蚩尤铭记于心。可巫族脊梁,从不向任何人弯下——要杀,尽管来;要跪?休想!”
话音未落,他仰天长啸——
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