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被血浸泡得看不出原色。
浓重的腥气混杂着熏香,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萧灵儿的死,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珠,让沸腾的杀戮为之一滞。
赵恒抱着她,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他低头,看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有种被巨兽啃噬心脏的陌生痛感。
他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挤出:“灵儿......”
周围的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萧宸的攻势也停下一瞬。
恶鬼面具下,那双烧红的眼睛扫过地上萧灵儿的尸体,只有计划被扰乱的烦躁。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不是这个女人。
而苏卿言,那个被赵渊拽在身后,位于风暴最中心的女人,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看着赵恒脸上那种真实到可笑的痛苦,在阴影里冷冷发笑。
多可笑的男人。
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挤出这么点廉价的真情。
但这,还不够。
这点痛苦,怎么配得上她亲手布置的这场盛宴?
就在这时,杀红了眼的禁军们嘶吼着,冲破了玄甲卫的防线,手中的环首刀卷着风,直直劈向赵渊的门面!
刀光映亮了赵渊惊骇的脸。
他下意识地侧身,攥着苏卿言手臂的手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朝侧方甩了出去,当成人肉盾牌!
力道之大,让苏卿言脚下不稳。
头上那顶沉重的九凤之冠压得她颈骨欲裂,身体失去平衡,朝着赵恒的方向摔去。
机会。
苏卿言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她的身体顺着那股推力,以旁人看来柔弱无助的姿态,精准地扑向赵恒所在的位置。
倒下的电光石火间,她眼角的余光锁定地上的一柄断刃。
刀口锋利,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她那只被凤袍宽袖遮掩的、雪白的手腕,没有丝毫的犹豫,对准那致命的锋芒,狠狠压了下去!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齿缝间溢出。
声音很轻,去足够穿透厮杀的噪音,精准地让场中三个男人都听见!
赵恒被这声音刺得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他看见,苏卿言就倒在离他不到三步的血污里。
凤袍上华丽的金线被地上的血浸染,变得暗沉。
她手腕的位置,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裂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将月白色的内衬广袖染成刺目的红梅。
那张平日里颠倒众生的脸,此刻血色褪尽,白得像雪。
她死死咬着下唇,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滑落,蛰得她眼睛生疼。那双总是清冷如深潭的眸子,氤氲起一层破碎的水光,无助地、绝望地,望着他。
“陛下......”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在赵恒因这声呼唤而瞳孔放大的瞬间,她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那道戴着恶鬼面具的黑影。
“带我走......去一个没有杀戮,也没有......牢笼的地方。”
这一声“陛下”,这句“带我走”,像道捆仙索,将赵恒的魂魄从对萧灵儿的愧疚中,硬生生拽出来!
而那句“牢笼”,如耳光,狠狠扇在萧宸的脸上!
“言儿!”被玄甲卫缠住的赵渊也看见了,双目欲裂,嘶吼着想冲过去,却被刀光剑影死死隔开。
“苏卿言!”
萧宸的咆哮几乎要震碎他的面具。
他看见她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同一把刀,以更狠的方式剖开!
他疯了样轮起手中的兵器,将面前的阻碍砍得血肉横飞,不顾一切地要冲到她身边!
然而,离她最近的,是赵恒。
赵恒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怀里萧灵儿那双未曾闭上的眼,那双眼睛里,好像还残留着为他赴死时的决绝和爱意。
他又抬头,看着不远处苏卿言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是他被囚禁在冷宫里,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幻想。
他不能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