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巅,七星引魂阵的光芒,在“现实锚点扰动”被李紫空一针击破的瞬间,骤然稳定下来。
原本被外界规则紊乱所干扰、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阵旗,此刻牢牢扎根于地脉与星辉之间。七道清晰纯净的星辉光柱自夜空垂落,穿过逐渐消散的异常迷雾,精准地灌注于阵眼之中,将中央那团微弱的银色光尘(杨戬的存在痕)与旁边昏迷的杨婵魂魄,温柔地包裹、连接。
玉鼎真人须发皆张,道袍无风自动,手中拂尘挥舞出道道清光符印,打入阵中。他全神贯注,额角汗珠滚落也浑然不觉,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招魂真言。每一字吐出,都引动阵法光芒一阵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
织女星君盘坐于阵势“天枢”之位,双目微闭,素手轻抬,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战斗时凌厉的星辉,而是温润如月华、绵密如春雨的“织天星缕”。这些纤细的星缕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女手中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编织、修复**着杨婵那受损的魂魄,并以其纯净的瑶姬血脉本源为“线”,尝试将她与杨戬那近乎虚无的“存在痕”**重新缝合**。
这是一场精细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手术。稍有差池,不仅杨戬的“痕”会彻底消散,杨婵本就脆弱的魂魄也可能被撕裂。
阵外,铁扇公主与摇光星使等人屏息凝神,警戒着四周。虽然山下的异象正在消退,空间也在恢复正常,但那股宏大低语留下的寒意,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忽然,阵眼中央,那团一直微弱闪烁的银色光尘,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猛地**向内收缩、凝聚**!
原本松散的光尘,迅速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银色光茧**!光茧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仿佛先天道纹的痕迹,隐约勾勒出杨戬模糊的面容轮廓!
与此同时,昏迷的杨婵身体微微一颤,眉心那点银白色的清灵之光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定、纯净。一道纤细的、由纯粹魂魄本源构成的**银白色光带**,从她眉心延伸而出,如同桥梁,缓缓探向那银色光茧,并尝试与之接触、融合。
“就是此刻!”玉鼎真人眼中精光爆射,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千年道行的本命精血,化作一个繁复的“血契符印”,融入阵中!
“以血为媒,以魂为引,因果重续,神格……重凝!”
织女星君也同时发力,更多的“织天星缕”涌入,稳固着那座脆弱的魂魄之桥,并引导着杨婵血脉中那份与杨戬同源的、源自上古天庭的**“司法”与“守护”神性印记**,注入光茧之中!
“嗡————————!!!”
银色光茧与魂魄之桥接触的刹那,整个七星引魂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直冲霄汉,将玉泉山巅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茧剧烈震颤,表面的道纹飞速流转、重组,仿佛在孕育着什么。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天地正气与规则之威**的气息,开始从中弥漫开来!
那气息,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
**司法天神,杨戬!**
光茧的光芒越来越盛,内部的脉动也越来越强,仿佛一颗即将孵化的神卵。杨婵的脸色却随着魂魄之桥的持续输出而变得更加苍白,气息微弱。
就在这平衡即将被打破、杨婵可能因消耗过度而彻底魂散的关键时刻——
一道身影,带着未散的硝烟与疲惫,却步伐坚定地踏入了阵法的边缘。
是李紫空。他在晚棠的搀扶下,终于赶回了山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那朵颜色奇异、光华内敛的赤金心火莲,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释放其焚尽一切的力量,而是从中**剥离出一缕最为精纯、温和、蕴含着“新生”与“守护”意韵的赤金色曦光**。
这缕曦光,是他心火本源中,源自紫霞的那部分温柔与坚韧,亦是经历劫波后对“羁绊”的全新理解。
他屈指一弹,这缕曦光如同拥有生命,轻盈地飘向阵法中央,融入了杨婵那摇摇欲坠的魂魄之中。
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
杨婵即将枯竭的魂魄本源,在这缕蕴含着“至情守护”之力的曦光滋养下,竟然**稳住了**!虽然依旧虚弱,但崩溃的趋势被止住,甚至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机。那连接着银色光茧的魂魄之桥,也因此变得更加凝实、稳固。
得到这关键支援,玉鼎真人与织女星君精神大振,全力催动阵法!
“咔……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银色光茧表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磅礴的银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一股远比之前凝实、强大、也更为内敛的**神圣威严**,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轰然爆发!
光芒中,一道挺拔、修长、身着残破银色战甲(样式古朴,并非现代装扮)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额间,那道曾经贯穿碎裂的银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更加复杂、深邃、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无上权柄的暗银色竖瞳纹印**!竖瞳紧闭,却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神威。
他睁开双眼。
眼眸清澈,却深不见底,如同蕴含了万古星空与无尽法理。目光扫过之处,混乱的灵气为之肃静,残存的规则乱流为之平复。
他低头,看向身边依旧昏迷、但魂魄已趋于稳定的杨婵,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糅合了兄长之责、愧疚与深沉痛楚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为坚定的神光所取代。
他抬起头,目光与阵外的玉鼎真人、织女星君、铁扇公主、摇光星使一一对视,最终,落在了刚刚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的李紫空身上。
杨戬,这位曾经的司法天神,以燃烧神格为代价守护玉泉山的英雄,终于在妹妹魂魄的牺牲与众人倾力相助下——
**涅盘重凝,苏醒归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众人,尤其是李紫空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重如山岳。
短暂的静默后,玉鼎真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瘫坐在地,显然消耗巨大。织女星君也收回了星缕,额头见汗,但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铁扇公主等人更是喜形于色。
杨戬直起身,先走到杨婵身边,俯身仔细探查了她的状况。确认她魂魄虽弱却已稳定,只需静养后,他才转向玉鼎真人等人。
“玉鼎师叔,织女姑姑,铁扇道友,摇光道友……还有,悟空师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的平静与力量,“杨戬……谢过诸位再造之恩。”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玉鼎真人抚须,感慨万千,“只是你这神格……”
“旧的神格已随誓约燃尽。”杨戬抬手,轻触额间那枚暗银色竖瞳纹印,“此番新生,借婵儿血脉为引,融玉泉地脉灵机与诸位愿力,重凝的……已非单纯的‘司法天神’神格。更像是……某种‘规则守护者’的雏形。权能或许不如从前专精,但根基似更为广阔,且与这片天地联系更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方才我于浑噩中,亦感应到了那‘扰动’之力,以及最后那……令人心悸的低语。此地发生了何事?那‘莲台将倾’……又是何意?”
织女星君简要而清晰地将李紫空下山后遭遇“接引使七号”与“戒律使”,破坏“现实锚点扰动”核心,以及最后那惊鸿一瞥的暗金光点与宏大低语之事告知。
听到“无天黑莲”、“莲台将倾”、“归位或共葬”等字眼时,杨戬额间的暗银竖瞳纹印,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深层的记忆或感应。
他沉默片刻,走到山崖边,望向已然恢复平静、夜色深沉的远方,又抬头看了看星空。那重新闭合的暗银竖瞳纹印下,仿佛有无数规则与信息在流淌、分析。
“云图之灵……无天黑莲……”杨戬低声重复,语气凝重,“我沉睡前,天庭对‘灵山云图计划’所知亦有限,只知其为如来为求‘永恒稳定’所设,具体运作乃最高机密。如今看来,此‘计划’恐怕早已失控,甚至孕育出了自身的‘意志’与‘野心’。那所谓的‘无天黑莲’,恐怕就是这失控意志走向极端后,催生出的‘终极秩序’概念化身。”
“至于‘莲台将倾’……”杨戬转身,看向众人,尤其是李紫空,“此语恐非虚言恫吓。我新凝的‘规则感知’较为特殊,能隐约察觉到,天地间某种维系了万古的‘大平衡’,正在发生极其细微、却方向明确的……偏移。而‘偏移’的引力源之一,便与那‘黑莲’的意志息息相关。若任其发展,恐非一山一城之祸,而是……波及三界根基的‘倾覆’。”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俱是一沉。连新生的杨戬都如此断言,可见事态之严重,已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那‘归位或共葬’,是何意?”铁扇公主问出关键。
杨戬摇头:“信息不足,难以尽解。但结合‘觉醒协议’与对方对悟空师弟的执着来看,这‘归位’,恐怕是要将特定的‘变量’——比如师弟这样身具‘起源印记’与特殊心火者——纳入其所谓的‘新秩序’,成为其一部分。而‘共葬’……恐是指若拒绝‘归位’,便将与旧世界一同,被其视为需要清除的‘冗余’,玉石俱焚。”
气氛再次凝重。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李紫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与坚定,“要么被他们‘格式化’后收编,要么……在他们掀翻桌子之前,找到掀翻他们的办法。”
“然也。”杨戬点头,“被动防守,玉泉山可守一时,难守一世。且对方既有‘倾覆’之志,断不会只盯着我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弄清‘云图’与‘黑莲’的全貌,找到其弱点,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
“可是,”摇光星使忧虑道,“如今三界隔绝,天庭态度不明,西方灵山更是云图源头。我们势单力薄,如何主动出击?又去哪里寻找盟友?”
杨戬目光微闪,额间竖瞳纹印再次流转:“我新生之时,神魂与规则短暂交融,曾捕捉到一些……散落在天地间的‘异常信号’。”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信息:“其中几处,能量特征古老而特异,不似当今仙佛,亦非云图数据流,更像是……某些被遗忘的、或刻意隐藏的‘古神遗迹’或‘禁忌之地’的波动。或许,那里藏着对抗‘云图’与‘黑莲’的线索,甚至……力量。”
“另外,”他看向织女星君,“织女姑姑的星轨,应能大致定位这些波动。而悟空师弟的心火,对数据污染有奇效,或许是开启某些古老封印的‘钥匙’。”
计划,似乎有了模糊的轮廓。
但就在众人开始商议具体细节时——
“轰隆!!!”
一声并非来自玉泉山,而是来自**极其遥远的天际尽头**的闷雷般巨响,骤然传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不,是整个**空间本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敲击在了世界的“框架”上!
杨戬猛地抬头,额间竖瞳纹印骤然睁开一线!暗银色的神光刺破夜空,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那是**西面,灵山所在的方位**!
然而,以他如今的目力与感知,也只能“看”到一片**被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数据迷雾**所笼罩的混沌区域!迷雾深处,隐约有庞大的轮廓在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破界而出**!
与此同时,李紫空、织女星君,乃至玉鼎真人,都感到自身与天地规则的连接,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诡异的**“空洞感”**,仿佛有什么维系世界的基础法则,被短暂地“屏蔽”或“修改”了!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