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留下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都更令人不安的**心悸**。
“刚才……那是什么？”晚棠声音发抖，她虽无修为，但也本能地感到了那种源自世界层面的震荡。
杨戬缓缓闭上额间竖瞳，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那是……‘灵山’的方向。”他声音低沉，“但传来的，不是佛音梵唱，也不是云图的冰冷波动……”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确认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莲台’……真正‘转动’的声音。”**
**“以及……”**
**“无数被禁锢、被格式化、被遗忘的‘神佛’与‘众生’……于数据深渊中，发出的……最后的……悲鸣与嘶吼。”**
山巅之上，夜风骤冷。
所有人，包括刚刚苏醒、拥有新力量的杨戬，都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直冲头顶。
灵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笼罩天地的暗金色数据迷雾中，正在上演着什么？
“莲台将倾”……
难道，不是预言？
而是……**已经开始的进程**？
死寂笼罩山巅，只有夜风吹过焦土与断木的呜咽。
杨戬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判决，将众人心中残存的侥幸彻底碾碎。灵山异动，莲台转动，众生悲鸣……这已不是局部冲突或阴谋颠覆，而是**涉及三界根本存续的劫难**前奏。
“必须立刻行动。”织女星君最先从震惊中恢复，她的声音带着星辉特有的清冷与坚定，“无论灵山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能在此坐以待毙。杨戬感知到的那些‘异常信号’，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玉鼎真人也强打精神：“不错。敌势浩大，远超预估，正需寻访古法奇力，以补不足。杨戬师侄新获感知，织女师妹精通星轨定位，确是探寻这些遗迹的最佳组合。”
他的目光落在李紫空身上：“悟空，你之心火乃破局利器，但先前消耗过巨，且似有新的领悟未及消化。不如暂留玉泉山，一则坐镇，护佑婵儿与晚棠姑娘，二则抓紧时间巩固修为，参悟那‘起源印记’与心火之妙。此地经地脉与阵法加固，又有我等布置，短期内应算安全。”
李紫空沉默。他知道玉鼎真人的安排有其道理。自己此刻确实状态不佳，强行跟着去探索未知遗迹，未必是助力，反而可能拖累。而且，灵魂深处那缕被唤醒的“混沌先天”印记，以及心火在对抗“涤罪之域”和“痛苦因果”时发生的变化，的确需要时间梳理和消化。
但他同样不放心让刚刚复苏的杨戬和消耗不小的织女星君独自去冒险。
“师叔安排，本无不妥。”杨戬开口道，他看向李紫空，“然探索遗迹，吉凶未卜，确需有人能应对‘云图’与‘黑莲’可能布下的数据陷阱。悟空师弟的心火，对此有奇效。不若……”
他略一沉吟：“分路而行。我与织女姑姑一队，凭借规则感知与星轨定位，探寻那些较为明确的‘异常信号’。师弟可另择一路，携晚棠姑娘，前往信号相对微弱、但可能更贴近凡人界或与‘现代数据’关联更深的区域探查。晚棠姑娘的现代知识，或能弥补师弟对‘数据规则’理解之不足。”
“同时，”杨戬补充，“我们双方保持定期联络。玉鼎师叔与铁扇道友留守玉泉山，主持大局，照看婵儿，并尝试修复与外界（特别是天庭或有潜在盟友的势力）的联系渠道。如此，进可探，退可守，信息亦可互通。”
这个方案显然更为周全，兼顾了探查效率、安全性与力量搭配。
织女星君与玉鼎真人略作思量，均点头同意。
李紫空看向晚棠。晚棠立刻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我能帮上忙！我知道怎么在网络上寻找异常数据流，怎么分析信号模式，小李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
“好。”李紫空不再犹豫，“那就分路探查。以七日为期，无论有无收获，于第七日子时，以此‘星引符’为凭，在玉鼎师叔主持下进行远程神念交感，互通情报。”
他取出两张织女星君之前给的“一线牵星符”的改良版，注入自身一丝心火印记后，将其中一张交给杨戬。
杨戬接过符箓，额间竖瞳微光一闪，同样注入一丝新生的规则印记。“善。事不宜迟，我与织女姑姑即刻出发，赶往最近的信号点——东北方三千里外，古称‘云梦大泽’的遗址地带。”
织女星君也不拖沓，向玉鼎真人与铁扇公主颔首示意，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杨婵，便与杨戬化作一道银星交织的流光，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东北方的夜空之中。
山巅上，只剩下李紫空、晚棠、玉鼎真人、铁扇公主，以及昏迷的杨婵。
“悟空，晚棠姑娘，你们打算先去何处？”玉鼎真人问道。
李紫空闭目感应了一下杨戬共享的大致“异常信号”分布图。其中一个信号点，位于**东南方向，距离沪海不算太远的一片区域**，信号特征与“云图”的数据流有相似之处，却又驳杂混乱，更夹杂着大量凡人界的电磁噪音，如同一个巨大的“数据垃圾场”或“信息坟场”。
“去这里。”李紫空指向东南，“此地信号特殊，或许与‘天穹集团’的遗留，或‘云图’在凡人界的某个失败试验场有关。晚棠的知识或许能派上用场。”
玉鼎真人点头：“多加小心。此去不必强求，以探查为主。若有危险，即刻退回。”
铁扇公主将一枚火红翎羽交给李紫空：“此乃我以本源火种炼制的一次性‘火遁符’，危急时可化火远遁千里。省着点用。”
李紫空郑重接过，道谢。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走到依旧昏迷的杨婵身边，再次检查了她的状况，确认无虞。又向玉鼎真人与铁扇公主交代了几句，这才带着晚棠，走下山巅。
夜色中，两人沿着刚刚恢复正常的山道，向东南方向行去。
晚棠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简易的探测设备、干粮和水，以及小李留下的几件古怪小玩意儿。她既紧张又兴奋，努力辨识着方向。
李紫空则沉默前行，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反复体悟着灵魂深处那缕“混沌先天”印记，以及心火的变化。
山风送来远方隐约的潮汐声，那是大海的方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即将离开玉泉山地界，进入凡人聚居的平原区域时。
走在前面的晚棠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探测仪，眉头紧锁。
“紫空哥哥，有点不对劲。”
“怎么？”
“这里的电磁环境……太‘干净’了。”晚棠指着仪器屏幕，“离开玉泉山范围后，正常的城市电磁噪声、无线电信号、卫星定位信号……全都消失了。不是没有，是变成了另一种……**极其规律、极其单调的底层白噪音**，覆盖了所有频道。就像……整个区域的通信，被强制切换到了一个统一的、死寂的‘后台频道’。”
她尝试调整频率，但无论调到哪个波段，接收到的都是那种单调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李紫空也察觉到了异常。周围的田野、村庄，在夜色中一片死寂，不见灯火，不闻犬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于“整齐”的寂静**。
他放开感知，右眼赤金曦光流转。
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前方的村庄、道路、甚至天空的云层，其**“信息轮廓”**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边缘锐利的“像素化”**感觉。仿佛它们不再是真实的景物，而是**分辨率极低的、粗糙的“贴图”**。
更远处，本该是繁华城镇的方向，没有璀璨的灯火，只有一片**均匀的、暗沉沉的、如同未渲染完成的灰色块**。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款**资源加载失败、贴图错误、并且断开了网络连接的……劣质游戏场景**。
“这是……”晚棠也看到了那诡异的景象，声音发颤，“‘现实’……被‘抽干’了？”
李紫空缓缓摇头，脸色凝重。
“不。”
他望向那一片死寂的、仿佛凝固的灰色远方，一字一句道：
**“是‘莲台’转动之下……”**
**“这一方天地，已被从‘真实’的服务器上……”**
**“‘暂时移除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
前方那片灰色死寂的“未加载区域”深处。
一点**暗金色的、如同眼睛般的光芒**，缓缓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
它们悬浮在灰色的虚空中，冷漠地“注视”着刚刚踏出玉泉山范围的两人。
无声。
无息。
却带着比任何妖魔都要纯粹的、**“不存在”** 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