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转回头,不置可否。“循环……错误……救赎……很熟悉的词汇。”他喃喃低语,仿佛在回忆什么,“上一个持有类似想法的渡客,似乎……未能归来。”
话音未落,船体猛地一震!
护罩外,**数道格外凝实、呈现灰白数据流态的“归档触须”**,竟突破了时间乱流的阻碍,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狠狠抽击在护罩之上!触须与护罩接触,爆发出刺耳的、如同亿万数据流对撞的噪音!
“它们竟能追到这里?!”铁扇公主惊道。
“‘归档协议’乃基于‘归源计划’部分底层协议发展而来,对时之沙海有一定渗透力。尔等身上残留的‘标记’气息,指引了它们。”守墓人声音依旧平静,但操控方舟的动作明显加快。溯光之舟在他的驾驭下,猛然一个急转,切入一条相对狭窄但流速极快的“时间跃迁光带”,速度暴增,试图甩开触须。
然而,更多的灰白触须从不同方向的光带中探出,如同编织巨网,试图围堵方舟。它们似乎锁定了方舟上“不该存在于此的活体意识”这一目标。
守墓人轻叹一声:“终究要活动一下筋骨了。”
他并未离开船头,只是抬起双手,在身前虚划。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银灰色的、仿佛由时光本身凝结而成的轨迹**。这些轨迹迅速交织,形成一个复杂而优美的临时法阵。
“溯光·逆旅。”
法阵光芒一闪,并未攻向外面的触须,而是**作用在整个方舟之上**!
霎时间,方舟连同护罩内的众人,仿佛被拖入了一条独立的、倒流的时光隧道!船外的景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溯”,那些围堵过来的灰白触须,如同倒放的录像,迅速缩回了来的方向,连它们所经过的光带都呈现出短暂的逆流现象!
但这逆流仅仅持续了极短一瞬。下一刻,方舟已经出现在了另一片相对平静的、由淡蓝色“平稳时流”构成的区域,将那些触须远远甩开。
守墓人放下手,气息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戬等人却心中骇然。短暂地、局部地逆转时间流向?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神通!这守墓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前辈神通广大,为何甘愿在此守墓?”杨戬忍不住问道。
守墓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非是甘愿,而是……赎罪。亦是……等待一个答案。”
穿越了最后一片由无数破碎时钟幻影构成的“时骸区”,溯光之舟的速度逐渐放缓。
前方,沙尘涡流的中心——**“流沙之眼”**,终于显露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那并非一个实体意义上的“洞口”或“漩涡眼”,而是一片**极其广袤的、由无数种颜色沙粒混杂而成的、缓慢而深沉地旋转着的“沙漠平原”**。平原上空,悬浮着**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时空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不同的、扭曲的、或过往或未来的景象。平原中央,则是一个**无法用视线准确聚焦的、仿佛在不断塌缩与膨胀之间循环的“虚无奇点”**,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引与排斥双重力量。
那里,便是“时之伤”最核心的疤痕,一切异常时间的源头,也是“归源之心”概念乱流的沉眠(或囚禁)之所。
方舟在“流沙之眼”的边缘停了下来,不再深入。这里的时间乱流已经强烈到连溯光之舟的护罩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只能至此。”守墓人道,“再深入,舟体无法承受时间断层的撕扯,尔等亦会被卷入不可预测的时渊。欲寻‘归源之心’,需自行踏入此眼,于破碎时空中,寻得那概念乱流的‘共鸣点’。”
他转过身,第一次完全面对众人。斗篷的阴影依然遮盖着面容,但众人能感觉到那凝视的重量。“提醒一句,‘流沙之眼’内,物理法则几近无效,唯意识与记忆的力量最为真实。尔等所见,未必为实;所感,未必为真。谨记‘逆熵之锚’,或许……是尔等不被同化为新‘时之幻影’的唯一依仗。”
说完,他手一挥,那道银辉光梯再次垂下。“‘船资’归还。缘尽于此,望尔等……能得所求,亦能……归来。”
时间感知如潮水般回归身体,瞬间的落差让众人一阵轻微的眩晕和错乱感,但很快适应。
杨戬抱拳:“多谢前辈摆渡之恩。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守墓人微微摇头:“名字……早已遗忘。不过是沙海一朽骨,时舟一残魂。去吧。”
知道问不出更多,杨戬不再多言,率先踏上光梯,迈向下方那缓缓旋转的、色彩斑斓的“流沙之眼”。杨婵、晚棠、铁扇紧随其后。
就在晚棠最后一步即将离开甲板时,守墓人的声音忽然再次在她心中单独响起,细若蚊蚋:
**“小姑娘……你的‘宁静’之力,甚好。若见那‘混沌变数’……或可一试,以‘静’制‘变’,以‘恒’抚‘荡’……他此刻,正需此‘锚’之外的另一极……”**
晚棠心中剧震,回头望去,守墓人已重新背对她们,面向无尽的时之隙,身影与溯光之舟一同,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要再次隐入时间的背景之中。
她来不及多想,已被杨婵拉下光梯,落入柔软的、色彩诡异的沙地。
四人脚踏实地(如果这能算地),真正站在了“流沙之眼”的内部。巨大的时空压力与信息冲刷感扑面而来,远比在舟上感受的强烈百倍。他们必须立刻运转全部心神力量,才能稳住身形,不被周围缓慢旋转的沙流和空中那些折射着光怪陆离景象的时空碎片所迷惑、卷走。
“我们到了……”杨婵低语,她眉心金光与周围环境产生着极其复杂而激烈的共鸣,让她脸色有些发白。
杨戬天眼全力运转,试图分辨方向,寻找那所谓的“概念乱流通鸣点”。然而,映入天眼的,是无序的能量漩涡、重叠的时空断层、以及……无数道**徘徊于此地的、强大的、充满执念或迷茫的“意识残影”**!
这些残影,有的依稀能辨出人形,有的则是无法形容的怪物状,它们无声地飘荡在沙尘与碎片之间,重复着生前的某个动作,或发出无人能解的意念低语。它们,便是漫长岁月以来,迷失或陨落于此的探索者最后的痕迹。
突然,杨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一个相对清晰的残影上!
那残影身着古朴道袍,手持拂尘,身形清瘦,正抬头仰望着某个时空碎片中倒映出的玉虚宫景象,周身散发着悲伤与决绝的意念……
**玉鼎真人!**
虽然只是残影,但那气息、那姿态,杨戬绝不会认错!
“师叔!?”杨戬失声,下意识便要冲过去。
然而,那残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望向杨戬的方向,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充满疲惫与最后叮嘱的意念波动,跨越沙尘传来:
**“……走……快走……此地……不可久留……‘它’……要醒了……”**
话音刚落,玉鼎真人的残影如同沙塔般溃散,融入周围旋转的沙粒之中。
而几乎同时,整个“流沙之眼”的旋转,**猛然加速!**
中央那“虚无奇点”处,传来一声低沉到超越听觉、直接震撼灵魂的……
**“嗡————————”**
仿佛某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然巨物,被外来的“异物”惊醒,缓缓睁开了它那由破碎时空构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