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区的夜晚闷热潮湿。
陈默、凯琳和一支六人侦查小队降落在距离林恩定位信号五公里的空地。没有用飞船，用的是低噪音滑翔翼，像夜行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树冠层。
落地后，凯琳立刻蹲下检查地面。她摘掉手套，晶化的右手按在湿软的腐殖土上，银光如蛛网般蔓延开，渗入地下。
“能量残留很新鲜，三小时内有人经过，至少四个，穿着标准作战靴。”她压低声音，“还有林恩的脚印，更深，更乱，像是……跟跄着走的。”
陈默调出定位信号的最后轨迹。光点在雨林深处某个位置停留了十五分钟，然后信号消失了——不是设备关闭，是被强能量场干扰屏蔽。
“跟上去。”
小队呈楔形前进。雨林在这里异常茂密，巨型蕨类植物的叶片像伞盖一样遮天蔽日，月光只能透过缝隙投下零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某种甜腻化学剂混合的气味。
凯琳突然举手示意停下。她指着前方一棵树的树干——上面有爪痕，不是动物，是金属利器划出的，切口整齐，深达五厘米。
“战斗痕迹，不超过一小时。”陈默摸过爪痕边缘，“能量武器，但不是传承者的类型。星神族制式，但改装过，刃口加了腐蚀涂层。”
继续深入三百米，地面开始出现血迹。暗红色的，人类的血量。血迹断断续续指向一个方向，最终消失在一面石壁前。
石壁看起来很自然，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苔藓。但陈默的能量感知告诉他，后面是空的——而且很大。
凯琳右手贴在石壁上。晶化部分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在扫描。“后面有结构，金属和混凝土，能量屏蔽场很强。入口应该是伪装的，找机关。”
小队分散搜索。两分钟后，一名队员在石壁底部发现异常——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但侧面有个不起眼的凹陷，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只手。
陈默示意所有人退后。他把手按进凹陷，注入微量传承者能量。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里面是条通道，墙壁光滑，嵌着暗蓝色的应急灯，一直延伸到深处。空气里有循环系统的微弱嗡鸣，还有……血腥味。
“留下两人守住入口，其他人跟我下去。”陈默拔出手枪——不是能量武器，是实弹枪，加了消音器。在这种密闭空间，能量武器可能触发未知防御系统。
凯琳跟在他身后，医疗箱已经打开，手里握着两支注射器，针头泛着银光。
通道向下倾斜约三十度，走了两百米后，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有新鲜血迹，右边通道的墙壁上有更多爪痕。
陈默蹲下检查血迹。血还没完全凝固，滴落的方向是向左。
“林恩受伤了。”凯琳说，她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尖嗅了嗅，“混合了虚空能量反应，他的印记在活跃状态下出血，情况很糟。”
他们转向左边。通道尽头是扇气密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斗声和金属撞击声。
陈默示意小队散开，自己贴在门侧，快速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实验室。
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是个圆柱形透明容器，里面泡着个东西——陈默认出来，那是虚空幼体的残骸，但被解剖过，内脏暴露，接满了管子。容器周围是操作台，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
林恩在实验室中央，背靠着操作台，右手捂着左肩，血从指缝渗出。他面前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头盔，手里拿着改装过的能量刃。地上已经躺了两个，都是被贯穿胸口，一击毙命。
但林恩状态不对。他胸口那个印记在发光，不是银光，是暗金色，像烧红的烙铁。光线透过衣服布料，在昏暗实验室里格外刺眼。他的眼睛也有问题——瞳孔边缘泛着同样的金色，眼神狂乱，像在抵抗什么。
“放下武器，跟我们回去。”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伊娃博士需要你这样的完整样本。”
林恩没说话，只是喘着粗气。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银色能量，但能量中心有黑色的杂质在翻滚。
“他在用印记的力量，但不稳定。”凯琳在陈默耳边低语，“这样下去会彻底失控。”
陈默正要冲进去，突然看到实验室另一侧还有扇门。门开了，走出来第四个人。
不是士兵，是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五十岁左右，秃顶，手里拿着个平板。他看到林恩的状态，眼睛亮了。
“标记活性达到百分之七十二！比预计快了三倍！”他兴奋地记录，“看来绿源星地下的能量泄露确实加速了活化过程。博士，您看到了吗？”
平板屏幕上出现伊娃博士的影像。她坐在某个实验室里，背景有更多培养罐。
“数据收到了。继续刺激他，我需要看到完全活化状态的反应。”伊娃的声音平静，“必要时可以用‘那个’。”
研究员点头，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实验室天花板降下几个喷头，喷出淡绿色的雾气。
林恩吸入雾气，身体猛地一颤。印记的光芒更盛，金色开始压倒银色。他发出压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
陈默不再等了。
他冲进实验室，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命中三个黑衣人的头盔连接处——不是致命部位，但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黑衣人倒地，陈默已经冲到林恩身边。
“老师……”林恩看到他，眼神短暂恢复清明，“别靠近……我控制不住……”
“没事。”陈默挡在他身前，看向那个研究员，“关闭雾气，现在。”
研究员后退一步，但没慌：“陈默导师？真荣幸见到您本人。不过您来晚了，标记活化已经超过临界点，就算现在带走他，他也活不过——”
凯琳从侧面闪出，右手一挥。晶化的手臂突然延伸出细长的银色丝线，像活物般缠向研究员。丝线刺穿他的手腕，平板掉在地上。
“我说，关闭雾气。”凯琳声音冰冷。
研究员惨叫，但咬着牙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按下按钮。
实验室中央那个透明容器突然炸开。幼体残骸摔在地上，但那些接在它身上的管子依然在工作，从残骸里抽出暗银色的能量，汇入天花板上的某个集流器。
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
“他在抽取幼体残骸的能量，输送到……”凯琳感知着能量流向，“地下！
陈默拽起林恩，对小队喊道：“撤退！原路返回！”
但入口方向传来爆炸声。守在外面的队员通过通讯器急报：“入口被炸塌了！有埋伏！”
研究员倒在地上，却还在笑：“你们走不了了……这里本来就是陷阱……伊娃博士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凯琳一脚踢晕他，蹲下检查林恩的伤势。左肩的伤口很深，边缘有腐蚀痕迹，是能量刃造成的。但更严重的是印记——金色已经蔓延到胸口大半区域，像燃烧的火焰在皮肤下游走。
“我需要抑制剂，但没带够量。”凯琳从医疗箱取出两支注射器，一支打进林恩颈部，一支打进心脏附近，“这能暂时压制，但最多维持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标记会彻底爆发，他会……”
“会怎样？”陈默问。
“会成为临时的虚空能量节点，吸引附近所有虚空生物，然后……”凯琳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来自脚下。地板裂开，露出向下的竖井，里面深不见底，但传来规律的、沉重的撞击声，像巨兽的心跳。
“
凯琳把晶化的手伸进裂缝，闭眼感知。几秒后，她脸色煞白。
“锚柱……不止一根。他们在雨林区地下仿造了锚柱，但不是用来支撑屏障，是用来抽取虚空能量，输送到……”
她突然睁眼，看向林恩。
“输送到他体内。他们在这里造了个放大器，用绿源星地下的虚空泄露能量，加上幼体残骸，加速标记活化。等到标记完全变成金色，林恩就会变成一个活体信标，指引母体的位置。”
陈默明白了。伊娃要的不是林恩这个人，是要用他的标记作为探测器，找到沉睡的母体。而绿源星，从始至终都是个巨大的培养皿。
“能破坏这个装置吗？”
“可以，但需要深入地下核心。”凯琳指着竖井，“而且必须快，我感觉到
林恩突然抓住陈默的手。他眼睛里的金色在注射剂作用下稍微褪去，但依然不稳定。
“老师……让我下去。”他声音嘶哑，“
“那是陷阱。”
“我知道。”林恩苦笑，“但如果不下去……它可能会上来。我感觉得到，…”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竖井边缘的裂缝扩大，能看到
陈默做出决定。
“凯琳，你带小队尝试打通出口。我和林恩下去。”
“你疯了？
“如果让也许，有样本。”
凯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后你们没上来，或者下结构，把这里彻底掩埋。”
“成交。”
陈默检查装备，只剩两个弹匣，一把能量刃。他递给林恩一把手枪：“省着用。”
林恩接过枪，手还在抖，但眼神坚定。
两人跳进竖井。
井壁是粗糙的岩层，有简易的攀爬架。下落约五十米后，到达底部。这里是个天然洞穴，但被改造成了实验室的一部分。洞穴中央，确实立着根仿造的锚柱——比真正的锚柱小，只有三米高，但表面布满了管道和线路。管道连接着十几个透明容器，每个里面都泡着东西：有的是幼体残骸，有的是器官组织，还有的……是活体样本。
陈默看到其中一个容器里泡着个孩子，不超过十岁，闭着眼，胸口有微弱的银光——是传承者孩子，但能量很弱，像快熄灭的烛火。
“他们在用孩子做实验……”林恩声音发颤。
“不止。”陈默走向中央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图：绿源星地下的虚空能量通过七根被破坏的锚柱泄露出来，被这里的装置收集、提纯，然后注入那些容器。最终汇入中央的仿造锚柱，而锚柱的顶端，连着一根粗大的管子——
管子另一端，插在一个更大的容器上。
那个容器悬在洞穴顶部，直径五米，里面充满了暗银色液体。液体中泡着个人形物体，看不清细节，但胸口的位置，有强烈的金色光芒在脉动。
和林的印记同源，但更强，更完整。
“那是……”林恩捂住自己胸口，那里的印记在共鸣，剧烈疼痛，“母体的……复制体？”
控制台突然自动启动。伊娃博士的影像再次出现，这次是预录好的信息。
“陈默导师，如果你看到这条信息，说明你们已经找到了‘摇篮’。”她微笑，“不必惊讶，我研究了你几十年，知道你的行动模式。绿源星的屏障泄露、雨林区的异常能量，这些线索你一定会追查到底。而林恩的标记，是最好的诱饵。”
影像切换，显示出整个装置的结构图。
“如你所见，这是一个培养系统。用绿源星地下的虚空能量，加上从各个渠道收集的传承者基因样本，我在尝试培育可控的‘母体代行者’。林恩是其中最成功的自然觉醒者，但他的标记还不够完整，需要最后一步催化。”
图上的能量流最终汇聚到那个大容器。
“容器里的是‘催化剂’，用远古传承者的遗骸提取物制成。当林恩的标记与催化剂共鸣时，会完成最终活化。之后，他会成为完美的探测器，带领我们找到真正的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