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花园里的时间流速很奇怪。
陈默坐在水晶长椅上，看着那些发光的植物缓慢生长、开花、凋谢，整个过程在半小时内完成，然后重新开始。卡珊德拉说这是能量过剩的表现——圣殿积累了太多的纯净能量，无法完全封存，只能通过这种模拟生命循环来消耗。
他手里拿着一片从记忆之树上取下的叶子。叶子是透明的，内部有银色纹路在流动，像微缩的星河。触碰它，就能读取其中储存的一段记忆。
他已经读取了三片叶子。
第一片记录了卡珊德拉的死亡。两千年前，这位远古传承者耗尽所有能量封印了一头虚空巨兽，自己也油尽灯枯。她在临终前剥离了自己的意识，与圣殿核心融合，创造了现在这个“拟似人格”。目的很明确：等待继任者，传递知识，守护艾莉娅的遗骸。
第二片是关于继承仪式的详细流程。需要继任者进入水晶棺，与艾莉娅的遗骸进行深度共鸣。过程会持续七小时，期间继任者的身体会被重塑，基因中的虚空成分会被净化，同时继承初代领袖的全部力量。但风险巨大——如果继任者心智不坚，可能会被艾莉娅残留的意识吞噬，成为一具空壳。
第三片最让陈默震撼。那是艾莉娅生前的最后记忆。
画面里，初代传承者领袖躺在简陋的石床上，周围站着十二位追随者。她已经很老了，银发枯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明亮。
“虚空不是敌人。”她对追随者们说，“是我们的一部分。星神族先祖想消灭它，结果制造了我们这些怪物。但我想明白了……平衡不是对抗，是接纳。”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印记。
“我死后，遗骸不要埋葬。用我的力量建造圣殿，等待下一个能理解这个道理的人。当危机再次来临时，印记会引导他们来到这里。”
一个年轻传承者跪在床边：“可是导师，如果来的人不理解呢？如果他们只想获取力量去战斗呢？”
艾莉娅笑了：“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个。”
记忆突然转换。陈默看到了一片星空——不是现在的星空，而是十万年前的。星神族先祖的巨舰在虚空中航行，无数文明在他们的庇护下繁荣。但繁荣带来膨胀，膨胀带来贪婪，贪婪带来战争。
最终，虚空吞噬者出现了。
它不是外来入侵者，是从那些被毁灭文明的怨念中诞生的怪物，是宇宙自身的免疫系统，来清除病变的细胞。
“看到了吗？”艾莉娅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我们一直在对抗症状，而不是病因。只要文明继续无节制扩张，虚空就会不断诞生吞噬者。唯一的出路是改变文明本身。”
记忆结束。
陈默放下叶子，陷入沉思。艾莉娅的理念与现在的传承者完全不同——甚至与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相悖。他从小被教导要守护文明，对抗虚空，但现在初代领袖却说虚空是必要的平衡机制。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到底在守护什么？在对抗什么？
“时间到了。”
卡珊德拉的声音响起。她站在花园入口，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的发光花。
“你的决定是什么？”
陈默站起来：“我想带林恩过来完成继承仪式。”
“即使那意味着我会消散？”
“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两全方法。”陈默调出他从记忆中整理出的信息，“艾莉娅的遗骸不只是力量的容器，也是一个庞大的能量源。如果在她休眠期间暂时抽取部分能量，足够维持圣殿净化法阵运转，直到我们回来。”
卡珊德拉眼神一凝：“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艾莉娅的遗骸已经稳定了两千年，任何能量扰动都可能让她彻底消散。而且抽取能量会削弱遗骸对虚空侵蚀的抗性，如果在此期间有虚空生物突破圣殿防御……”
“我知道风险。”陈默说，“但我计算过。抽取百分之五的能量，足够维持法阵运转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内，我往返绿源星，带林恩过来，完成仪式。仪式完成后，林恩继承的力量会补充甚至增强遗骸的能量。”
“前提是仪式成功。”
“林恩能成功。”陈默语气坚定，“我了解他。他的意志足够坚韧，心地足够纯净。而且……”他顿了顿，“他身上有某种特质，某种让我相信他会被艾莉娅选中的特质。”
卡珊德拉沉默了很久。她走到水晶棺旁，手指轻轻拂过棺盖。
“我守护了她两千年。”她轻声说，“看着她从完整的遗骸慢慢晶化，看着她的能量一点点逸散。有时候我会想，也许艾莉娅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她的继任者会在最糟糕的时刻出现，需要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她转身看向陈默：“我同意你的计划。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十二小时内你们没有回来，或者仪式失败，我会立刻切断能量抽取，并启动圣殿的自毁程序。”卡珊德拉表情严肃，“艾莉娅的遗骸绝不能落入虚空或星神族手中。如果保护不了，就彻底销毁。”
陈默点头：“我明白。”
“那就开始吧。”
他们走到水晶棺前。卡珊德拉双手按在棺盖上，念诵古老的咒文。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艾莉娅的完整遗骸。即使经过两千年，她的身体依然保存完好，只是完全晶化了，像一尊完美的水晶雕塑。
卡珊德拉将手按在遗骸胸口——那个金色印记的位置。银光从她掌心涌出，注入印记。印记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从遗骸中抽出一缕细小的金色能量流，流入她另一只手中的水晶容器。
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当容器装满时，卡珊德拉明显变得虚弱，身影开始透明。
“这是百分之五的能量，足够维持十二小时。”她把容器递给陈默，“现在，快去快回。记住，你只有十二小时。”
陈默接过容器，感受到里面澎湃的力量。这力量纯净而强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传承者能量。
“谢谢。”
“别谢我。”卡珊德拉靠在棺边，“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会恨你的。”
陈默点头，转身离开花园。回到渡鸦时，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往返绿源星需要四次跳跃，每次半小时，加上寻找和带林恩的时间，至少需要五小时。剩下的时间只够完成仪式的前半部分。
必须加快速度。
渡鸦启动，冲出圣殿隧道。在进入虚空的瞬间，陈默启动卡珊德拉给的临时控制权。防护服上的符文爆发出耀眼的银光，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场，将虚空侵蚀挡在外面。
第一次跳跃。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渡鸦冲出虚空，回到正常空间。绿源星在舷窗外旋转，但陈默立刻注意到异常——星球表面的屏障光罩正在剧烈闪烁，颜色从稳定的蓝色变成危险的暗红色。
通讯器一恢复信号，莉亚的紧急呼叫就冲了进来。
“陈默老师！您在哪？屏障撑不住了！能量泄露速度突然加快，现在预估寿命只剩——十八小时！”
“林恩呢？”
“在医疗舱，但抑制剂快失效了。凯琳说他的标记活跃度已经突破百分之七十，随时可能完全激活！”
“我马上到。准备接应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