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医疗床上醒来时，首先感到的是全身的疼痛。
左臂伤口已经被仔细缝合，右肋缠着固定绷带，额头贴着退烧贴片。他躺在卡珊德拉圣殿守卫舰的医疗舱里，四周是光滑的晶体内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味。
他想坐起来，但刚一动，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别动。”卡珊德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晶体，正在记录着什么。“你断了三根肋骨，左臂伤口有轻微感染，失血量超过安全线。我用了圣殿的医疗技术才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我们……在哪？”
“绿源星轨道，隐形状态。”卡珊德拉放下晶体，“你昏迷了六小时。期间发生了一些事。”
她调出全息投影。
画面显示绿源星表面。屏障光罩现在薄得像一层肥皂泡，颜色已经从暗红变成近乎透明的淡白色，随时可能破碎。七个锚柱的位置在地图上标红，每个都显示能量泄露严重。
“屏障还剩多久？”陈默问。
“最多十二小时。”卡珊德拉说，“凯琳和莉亚在尽力维持，但缺口太多，补不过来。而且……”
她切换画面。一个高能量信号正在快速接近绿源星——代行者的信号。预计到达时间：三小时后。
“它真的来了。”陈默说。
“你好像不意外。”
“我需要它来。”
卡珊德拉盯着他：“解释。”
陈默挣扎着半坐起来，医疗床自动调整角度支撑他的背部。他指着地图上七个锚柱的位置：“绿源星的屏障由七根锚柱支撑，每根都深埋地下，连接着星球本身的能量网络。正常情况下，要修复屏障需要七位传承者同时注入能量，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
“所以？”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陈默放大其中一根锚柱的图像，“锚柱不仅输出能量，也能吸收能量。如果我们能让代行者攻击锚柱，它的虚空能量会被锚柱吸收，转化为屏障能量。代价是……锚柱可能会过载损毁。”
卡珊德拉眼睛微微睁大：“你想用代行者当临时能源？但它的能量是虚空属性的，会污染整个屏障系统！”
“艾莉娅的遗骸能量可以净化。”陈默说，“我从圣殿带回来的那百分之五的能量，足够在屏障系统内建立一道过滤网。虚空能量被锚柱吸收后，会先通过过滤网净化，再注入屏障。”
“风险有多大？”
“很大。”陈默坦然承认，“如果净化不完全，整个绿源星会被虚空能量污染，所有生命都会转化。如果锚柱过载爆炸，可能会引发地壳变动，甚至星球解体。”
“那你还——”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陈默打断她，“林恩需要完成继承仪式，但圣殿太远，他的状态撑不到那里。如果我们能把净化过的虚空能量注入他体内，配合艾莉娅的遗骸能量，也许能在这里完成部分仪式，至少稳定他的标记。”
卡珊德拉沉默了很久。医疗舱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
“你计划了多久？”她最终问。
“从看到艾莉娅记忆的那一刻开始。”陈默说，“她认为虚空是宇宙的一部分，可以引导，可以平衡。我想试试她说的对不对。”
“用整个星球做实验？”
“用我的命做赌注。”陈默看向她，“如果失败，我会留在锚柱控制室，手动切断能量连接，承担所有反噬。至少其他人能活下来。”
卡珊德拉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下方那颗绿色的星球。
“你的学生知道这个计划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如果他知道，一定会阻止我。”陈默说，“或者更糟，他会要求代替我。”
医疗舱的门滑开。莉亚走进来，看到陈默醒了，明显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紧绷。
“老师，您醒了就好。凯琳在决定——”
“按原计划进行。”陈默说，“莉亚，你去准备锚柱控制室的备用系统。卡珊德拉，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去贸易空间站接林恩回来。”
卡珊德拉皱眉：“他的状态不适合战斗。”
“他不是去战斗。”陈默调出另一个计划图，“我需要他在第七锚柱的位置待命。当净化后的能量通过锚柱时，他要在那里接收能量，完成标记的初步稳定。”
“如果他不愿意呢？”
“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陈默说，“还有……告诉他真相。关于艾莉娅，关于标记的意义，关于传承者的未来。他有权知道。”
卡珊德拉点头，转身离开。
莉亚走到床边：“老师，您的伤……”
“死不了。”陈默尝试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莉亚赶紧扶住他。“帮我准备外骨骼，最轻型的那种就行。”
“可是医生——”
“莉亚。”陈默看着她，“我是导师。我的学生和我的星球正在面临毁灭，我不能躺在床上等结果。”
莉亚咬住嘴唇，最终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去准备。”
一小时后，陈默站在绿源星北极点，第七锚柱的控制室内。
外骨骼支撑着他受伤的身体，但每动一下还是疼得冒汗。控制室是地下建筑，墙壁是厚重的合金，中央是控制台，上面显示着七根锚柱的实时状态。六个屏幕闪着红灯，只有第七锚柱还是黄色——这是卡珊德拉离开前做的临时加固。
通讯器里传来凯琳的声音，带着疲惫：“陈默，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我确定。”陈默看着监控画面，代行者的信号已经进入绿源星重力井，“各锚柱准备情况？”
“第一到第六锚柱已经调整到吸收模式，净化过滤网部署完成。”莉亚报告，“但计算显示，代行者的能量强度可能超出锚柱承受上限30%。如果它全力攻击——”
“那就让它攻击。”陈默说，“凯琳，屏障现在还能撑多久？”
“八小时，如果代行者不攻击的话。如果它攻击……可能瞬间就破。”
“好。”陈默深吸一口气，“所有人听令：当代行者进入大气层，开始攻击屏障时，我会在这里启动能量引导程序。锚柱会主动吸引它的攻击，吸收能量。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确保锚柱不被一次性摧毁，争取足够的时间。”
“明白。”几个声音同时回应。
陈默关掉公共频道，只留下与卡珊德拉的私人线路。
“接到林恩了吗？”
“刚接到，正在返航。”卡珊德拉的声音伴随着飞船引擎的嗡鸣，“他情况不太好，标记活跃度又升到75%了。但我告诉他计划后，他坚持要参与。”
“预计到达时间？”
“一小时二十分钟。来得及吗？”
“希望来得及。”
通讯结束。陈默坐在控制台前，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能量信号。
代行者突破大气层了。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悬停在云层上方，那只金色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星球。似乎在寻找什么。
标记者……在哪里……
意念直接穿透屏障，在陈默脑海里响起。代行者感应到了林恩的标记，但林恩还在太空中。
“他马上就到。”陈默通过控制室的通讯器回应，“但在这之前，我有个提议。”
说……
“你想要能量完成融合，我想要修复屏障。我们可以合作。”陈默调出锚柱的能量读数，“看到那七个光点了吗？那是星球能量节点。如果你攻击它们，我会引导攻击能量注入屏障系统。你得到释放能量的快感，我们得到修复屏障的能源。”
代行者沉默了几秒。它在思考，或者说，在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