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源星的清晨带着硝烟味。
莉亚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台前，看着星球模型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屏障能量稳定在89%，锚柱损毁状态七处全红，地下能量脉络图显示有十三处微泄露点正在缓慢扩大。
七十二小时。
这个词像钟摆一样在她脑子里敲打。
通讯器还开着，那个神秘警告的录音已经反复听了三遍。声音经过处理，但语气里的紧迫感是真实的。星神族舰队，三艘主力舰，十艘护卫舰，还有“净化者”型号的虚空兵器。
胜算不足百分之一。
她调出基地的人员名单。在册传承者四十七人，其中未成年孩子二十二人，能战斗的成年传承者二十五人。普通工作人员和家属一百三十四人。总共一百八十一人。
那个神秘人说的隐形运输船，最多载二十人。
她闭上眼睛。
如果陈默醒着，他会怎么选？
答案其实很清楚。导师会留下来战斗，为其他人争取撤离时间。他会选十个最有潜力的孩子，加上几个关键技术人员，让莉亚带着他们走。他自己会留下来，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但陈默现在昏迷不醒。
这个决定落在她肩上。
“莉亚指挥官。”一个技术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能量监控站报告，第七区地下有异常能量波动，强度三级，正在缓慢增强。”
“派侦查小组去看看。”莉亚说，“小心点，可能是虚空能量残留。”
“明白。”
她重新看向全息投影，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调出另外两个监控画面。
一个在星球南半球的“碎脊裂谷”。那是绿源星地质活动最剧烈的区域，地壳板块在这里撕裂，形成深达数十公里的峡谷。磁场紊乱，能量风暴频发，连传承者都不愿轻易靠近。
但现在，那里有一个光点。
刑天的信号标记。
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片被紫色闪电笼罩的峡谷。信号断断续续，最后传回的数据是十二小时前：生命体征稳定，但处于高强度战斗状态，心率每分钟一百四十次，肾上腺素水平是正常值的八倍。
他在战斗。和什么战斗？
莉亚调出陈默昏迷前的最后指令记录。有一条加密信息，解锁需要她和凯琳两人的权限。她输入自己的密码，然后联系凯琳。
几秒后，凯琳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什么事？”
“陈默老师留下的指令，关于刑天的任务。需要你的权限解锁。”
凯琳沉默了一下：“密码是‘磐石之臂’。”
莉亚输入。文件展开。
任务代号：地髓
执行者：刑天
目标：前往碎脊裂谷深处，寻找并采集‘地心髓晶’
优先级：最高
备注：髓晶是启动‘方舟’殖民船的唯一可用能源，也是重建锚柱的备选材料。如果绿源星面临无法抵御的威胁，方舟是最后的火种。——陈默
方舟。
莉亚调出数据库。果然，在绿源星南极冰盖下，埋藏着一艘星神族早期的殖民船残骸。船体完整，但引擎损毁，需要高纯度能量晶体才能启动。陈默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刑天在找启动钥匙。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监控点——星球背面的远古遗迹。
阿兰的信号标记在那里稳定闪烁。不是战斗状态，而是一种深层的能量共鸣状态。遗迹周围的能量读数显示，整片区域正在被一种复杂的力场包裹，力场频率与绿源星本身的能量波动同步，像是……在隐藏什么。
莉亚尝试联系阿兰。通讯器里只有杂音，但每隔几分钟，会有一段加密信息自动上传。
最新的一条是两小时前：
“…沉寂协议第三阶段启动…能量伪装层已覆盖北半球…预计维持时间九十六小时…钥…安全…星辉…隐没…”
沉寂协议。
莉亚搜索数据库，找到相关记录。那是星神族的一种行星级隐蔽技术，通过调节星球自身的能量辐射，使其在远程扫描中看起来像一颗普通的、无价值的岩石星球。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和至少一名星神血脉者作为锚点。
阿兰在用自己的力量，为绿源星披上隐身衣。
所以她无法离开，必须留在遗迹核心维持协议。
这就是为什么星神族舰队要七十二小时后才到——他们最初的扫描被干扰了，需要时间重新定位，或者调集更精密的探测设备。
阿兰为所有人争取了时间。
莉亚靠在控制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她明白了。
陈默昏迷前已经布好了局：刑天寻找逃生之路的钥匙，阿兰争取隐藏的时间，凯琳和林恩去寻找长期解决方案，而她——莉亚，作为指挥官，要在前线整合一切资源，做出决定。
她打开基地广播。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代理指挥官莉亚。绿源星现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重复，一级战备状态。”
指挥中心里，所有技术人员抬起头。
“工程队，优先级变更。立刻停止所有非必要维修工作，集中全部人力前往南极区域，目标：修复‘方舟’殖民船的基础设施。能源线路、生命维持系统、导航核心——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那艘船至少恢复最低限度的运作状态。”
工程队长立刻回应：“明白！但我们缺少——”
“缺少什么就拆什么。”莉亚打断他，“拆训练场的设备，拆备用发电机，拆除了屏障维持系统外的一切。优先级顺序：方舟第一，屏障第二，其他全部第三。”
“是！”
“防御部队，执行‘铁砧’预案第一阶段。在所有可能的登陆点布置感应地雷和自动炮台。空中巡逻频率增加三倍，任何未经识别的飞行器进入领空，立即击落。”
“医疗队，准备大规模伤亡应急预案。清点所有医疗物资，设立前线急救站。”
一连串命令下达，指挥中心迅速进入高速运转状态。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战争要来了。
莉亚最后打开加密频道，联系凯琳和林恩。
“情况有变。”她简洁地说，“星神族舰队七十二小时内抵达。阿兰启动了沉寂协议为我们争取时间，刑天在寻找启动方舟的钥匙。你们的任务不变，但时间压缩到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无论找没找到材料，都必须返回。”
凯琳的声音很冷静：“明白。林恩的状态如何？”
莉亚看向医疗点的监控。林恩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胸口的印记在有规律地脉动，像在呼吸。
“他在消化传承，看起来进展顺利。”
“那就好。”凯琳停顿了一下，“莉亚，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
通讯结束。
莉亚独自站在指挥中心中央，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小小的绿色星球。一百八十一人的生命，现在系于她的每一个决定。
她想起陈默曾经说过的话：“指挥官最难的不是做出正确的决定，而是在没有正确决定的时候，做出能让大多数人活下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