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理解了。
没有正确决定。只有选择。
她调出方舟殖民船的设计图。船体长三百米，标准载员一百二十人，但挤一挤能装一百五十人。生活物资只够维持一个月，但如果只装核心人员，加上紧急维生系统，也许能撑到最近的友好星球。
二十人？不。
她要做另一个选择。
“技术组，给我接全基地广播。”
几秒后，通讯灯亮起。
莉亚深吸一口气，开口：
“绿源星的所有居民，我是代理指挥官莉亚。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你们认真听。”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基地的每个角落。训练场上的孩子们停下动作，医疗点里的伤员抬起头，维修通道里的工程师放下工具。
“我们的星球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一支星神族舰队正在赶来，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后抵达。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摧毁绿源星，抹除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压抑的惊呼和哭泣声。
“但这不是结束。”莉亚提高音量，“陈默导师在昏迷前已经为我们准备了退路。在南极冰盖下，有一艘完好的殖民船‘方舟’。刑天正在寻找启动它的钥匙，阿兰在为我们争取隐藏的时间，凯琳和林恩在寻找修复屏障的方法。”
她停顿，让信息被消化。
“现在，我需要你们所有人做出选择。方舟的载员上限是一百五十人，而我们有二百零三人。这意味着，至少有五十三人无法登船。”
哭泣声更大了。
“我决定采用抽签制度。”莉亚的声音异常平静，“所有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自动获得登船资格，由指定的监护人陪同。剩余名额，通过随机抽签决定。抽签过程完全公开，由基地所有成年人监督。”
她调出早就准备好的程序界面。
“但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如果有人试图破坏抽签的公平性，或者强迫他人让出名额，我将立刻取消其资格，并将其列为最后撤离序列。在这种时候，我们更需要秩序，而不是混乱。”
“抽签将在六小时后进行。在这之前，我需要志愿者——自愿放弃抽签资格，留下来为撤离争取时间的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莉亚第一个举起手。
“我，莉亚，自愿放弃登船资格，留下指挥防御作战。”
沉默。
然后，第二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是医疗点的凯琳：“我，凯琳，自愿放弃。反正我这只手也废了，不如留下多救几个人。”
第三个声音是训练场的教官：“我留下。总得有人教孩子们怎么在太空中活下去。”
第四个、第五个……
短短三分钟，有三十七人自愿放弃。
莉亚看着名单，眼眶发热。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名单记录。现在，所有人回到岗位。工程队继续修复方舟，防御部队布置防线，医疗队准备应急物资。六小时后，我们进行抽签。”
广播结束。
指挥中心重新陷入忙碌，但气氛已经不同。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决心——知道结局可能是什么，但依然要战斗到最后的决心。
莉亚坐回控制台前，调出星图。她标记出神秘人给的坐标——那处废弃的星神族前哨站。距离绿源星三次跳跃，如果方舟计划失败，那里是最后的备用选项。
但她不打算用。
因为如果连方舟都逃不掉，一艘小型隐形运输船更不可能。那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个测试——测试绿源星的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同胞。
通讯器突然响起紧急提示音。
“莉亚指挥官！侦查小组报告！第七区地下不是虚空能量泄露，是……是一艘埋藏在地下的星神族勘探船！船体完整，而且……而且里面有生命信号！”
莉亚猛地站起来：“什么？”
“勘探船的标识是……‘寻路者’号，隶属于星神族科学院，但档案显示它在五十年前就失踪了！更奇怪的是，生命信号的特征……和我们传承者的能量波动高度相似！”
地下船。生命信号。传承者波动。
莉亚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是陷阱？是幸存者？还是……
“派第二组过去，带上重型切割装备和医疗队。”她下令，“但小心，可能是诱饵。先建立隔离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入船体。”
“明白！”
新变量出现了。
莉亚看着监控画面，第七区的地下结构扫描图正在更新。那艘船埋得不深，距离地表只有两百米。船体长约八十米，表面有撞击和锈蚀痕迹，但整体结构完整。
如果里面有幸存者，而且是传承者……
那可能是重要的战力，或者情报来源。
也可能带来新的危险。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星神族舰队抵达，还有七十一小时三十二分钟。
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而她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整合所有资源，做出所有决定。
指挥中心的门滑开，小七走了进来。女孩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坚定。
“莉亚姐姐，我也想自愿留下。”
“你才十四岁。”莉亚摇头，“自动获得登船资格。”
“可是林恩哥哥会留下，对吧？”小七说，“如果他也留下，我想和他一起。”
莉亚看着女孩，想起陈默曾经说过：在绝境中，孩子有时比大人更勇敢。
“去医疗点找林恩。”她最终说，“如果他同意教你战斗，而你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掌握基础自保能力，我会考虑让你加入防御部队。”
小七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现在，先去帮忙整理医疗物资。”
女孩用力点头，跑出去了。
莉亚重新看向全息投影。
绿源星在缓缓旋转，蓝色的屏障光罩像一层薄纱。在这层薄纱之外，是无尽的黑暗虚空。而在虚空中，一支舰队正在逼近。
七十二小时。
她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为了那些能离开的人。
也为了那些选择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