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一片漆黑的水里下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水压挤着胸腔，一点点把空气挤出去。他试图往上划，但手脚很重，像绑了石头。
水底有光。
一点金色的光，很微弱，在下方不知多深的地方明灭。他盯着那光看，看了很久，才意识到那光在动——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胀缩。
然后他听见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子里。很多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念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词句。所有声音都扭曲着，拉长成噪音，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捂住耳朵，没用。
声音越来越大。
突然，所有噪音戛然而止。
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来，很近，就在他耳边：
“你来了。”
陈默猛地睁眼。
眼前是医疗点的天花板。灯关着，只有监测仪的屏幕发着幽蓝的光。身上连着管子和线，胸口缠着绷带，动一下都疼。
他躺了一会儿，等呼吸平顺。然后试着动手指。
右手食指弯曲了一毫米。
够了。
他慢慢挪动视线。房间里没人，门关着，观察窗的百叶帘拉下一半。外面走廊的灯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格格亮条。
监测仪上的数字跳动：心率62，血氧97%，能量读数……0.3%。
陈默盯着那个0.3%。他记得自己全盛时期，常态能量读数在85%以上，战斗时能飙到200%。现在只剩0.3%，比刚觉醒的菜鸟还低。
他闭上眼，感受身体。
空。
像被掏空的壳。原本流淌在四肢百骸里的传承者能量，现在只剩一丝丝，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脏器受损严重，肋骨断了四根，左肺有积液，脊椎第三节骨裂。
换个人早死了。
他能活下来，靠的是那0.3%的能量，以及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默立刻放松身体，调整呼吸，回到昏迷时的状态。眼睛睁开一条缝。
门开了。两个医疗官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记录板，女的正调整输液泵的参数。
“还是老样子。”男的说，“生命体征稳定，但能量读数没变化。凯琳前辈留下的那点能量，只够吊着命。”
女的检查了一下绷带：“外伤在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快，但比他自己以前慢太多了。按这个进度，完全恢复至少要三个月。”
“我们没三个月。”男的声音压低，“外头的情况你知道吧？”
“知道。”女的沉默了一会儿，“莉亚指挥官说，如果真守不住，会派人把导师抬上方舟。”
“抬上去有什么用？他现在这状态，上去也是等死。”
“总比留在这里好。”
两人又待了几分钟，记录数据，换了袋营养液，然后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陈默睁开了眼。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快速过信息。
外头情况不好。守不住。方舟。莉亚在做最坏的打算。
他试着调动那0.3%的能量。金色光丝艰难地从胸口渗出，像生锈的机器第一次启动，每一寸移动都滞涩。光丝爬到右手，凝聚在指尖。
他抬起右手，一寸，两寸。很慢，很重。
指尖对准输液管的调节阀。
金色光丝渗进去。不是破坏，是细微的调整——把流速从每小时30毫升调到45毫升。营养液能加速恢复，副作用是可能引起代谢紊乱，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做完这个，能量读数掉到0.28%。
他喘了口气，闭上眼。
睡一会儿，再继续。
碎脊裂谷深处。
刑天趴在岩缝里，右臂插在身下的岩石中。岩石呈暗红色，表面有脉络状的光纹流动，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
地心髓晶。他找到了。
但岩殁兽守在上面。
那东西比他想象的大——体长超过十五米，皮肤是灰黑色的岩质，背上长满尖刺。它趴在髓晶矿脉上睡觉，每次呼吸都带出硫磺味的热气。
刑天已经在这里趴了六个小时。
右臂的“磐石之臂”雏形在发热，和髓晶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髓晶里的能量顺着岩石传导过来，一丝丝渗进手臂。很慢，但确实在修复之前的损伤，甚至在强化骨骼和肌肉。
问题是，怎么拿走。
髓晶矿脉很大，但核心部分只有篮球大小，嵌在岩层最深处。要完整挖出来，至少要二十分钟。而岩殁兽离核心不到三米。
硬抢是找死。
他观察过岩殁兽的习性。这东西每睡两小时会醒一次，抬头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继续睡。醒来间隔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够他潜到核心位置，但不够挖出来。
除非……
刑天盯着岩殁兽脖子下方。那里有块鳞片颜色略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是旧伤，还是薄弱点？
他摸了摸腰间的装备包。里面有三枚高爆能量雷，是出发前莉亚硬塞给他的。还有一把合金匕首，刃口加了星神族工艺的破甲纹。
计划慢慢成型。
等岩殁兽下一次醒来。
时间一点点爬。裂谷里没有昼夜，只有岩壁上晶矿发出的微光。刑天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右臂继续吸收髓晶能量，他能感觉到骨头在生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来了。
岩殁兽身体动了。巨大的头颅抬起，暗黄色的眼睛睁开，扫视四周。视线两次从刑天藏身的岩缝掠过，没停留。
三分钟。
刑天开始移动。动作极慢，每挪一寸都要停几秒，确认岩殁兽没反应。碎石被他小心拨开，不留痕迹。
两分钟，他爬到矿脉边缘。
岩殁兽打了个哈欠，硫磺味的热气喷在刑天背上。他屏住呼吸。
一分钟。
刑天的手按在矿脉表面。暗红色的晶石触感温润，能量波动像心跳一样传过来。他右手五指扣进岩层，开始挖。
很小心，一点一点剥开覆盖的岩石。髓晶核心露出来一角，拳头大小，深红色，内部有液态的光在流动。
岩殁兽动了一下。
刑天僵住。
那东西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加快速度。指甲崩裂，指关节渗血，但顾不上。髓晶核心一点点从岩层里剥离。
还剩四分之一。
岩殁兽的呼吸节奏变了。
要醒了。
刑天左手摸出能量雷，三枚全拿出来，用唾液粘在髓晶核心周围的岩壁上。右手继续挖，动作加快。
岩层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