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挤满了人。
屏幕上，圣地影像被放大到极限。那扇门——巨大的、耸立在废墟中央的门——确实在动。在震动，整扇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击，每次撞击，门缝就裂开一丝，透出暗紫色的光。
监测数据显示，能量读数在飙升。
“撞击频率在加快。”技术员报告，“第一次撞击到第二次间隔三分钟，现在……只剩四十秒了。”
陈默盯着屏幕。
门缝里，有东西在蠕动。不是完整的生物，是触须状的影子，探出来，又缩回去。每一次探出，门缝就被撑大一点。
“他们又在尝试开门。”阿兰拄着拐杖站在控制台边，脸色凝重，“但这次不是星神族。从能量特征看，是门里面的东西自己在撞。”
“它们想出来。”林恩说。
他胸口的印记在微微发亮，和门里的能量产生共鸣，“碎片在我这里，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愤怒，在挣扎，在渴望自由。”
“自由出来杀人。”刑天冷笑。他右臂的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像活的一样。
第三次撞击。
这次更重。门剧烈震动，一块碎石从门框上崩落，掉在废墟里。门缝又开大了一毫米。
“照这个速度，最多二十四小时，门会被撞开。”技术员声音发干。
陈默没说话。他看向莉亚：“方舟情况？”
“修复完成，能量储备满额。随时可以起飞。”莉亚说，“但上次跃迁后，引擎需要冷却期。现在强行连续跃迁，成功率不到三成。”
“够用了。”陈默转向阿兰，“锚点还能激活吗？”
阿兰摇头：“上次激活后，能量回路烧毁了。要修复至少需要一周。而且……我们可能没有一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器的嗡鸣声，还有屏幕上那道越来越亮的门缝。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陈默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启动净化模式。”他说。
没人说话。大家都记得陈默刚才说的——净化模式会抹除圣地，但也会释放能量冲击，可能波及绿源星。
“导师，”林恩开口，“没有别的——”
“没有。”陈默打断他，“我们试过封印，成功了，但只维持了十天。他们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要么现在彻底解决，要么等门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涌出来，然后看着它们毁灭一切。”
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基地的灯光亮起来，像黑暗中的萤火。
“绿源星有三百万人。”莉亚轻声说，“如果能量冲击——”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们要做个保险。”
“什么保险？”
陈默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星图。星图上，绿源星是个绿色光点，圣地在十五光年外。两者之间，有几颗小行星，还有一片稀疏的星尘带。
“净化模式的能量冲击是定向的，主要朝圣地方向扩散。”陈默指着星图，“但如果我们在冲击路径上设置屏障，可以偏转一部分能量，减少对绿源星的影响。”
“用什么做屏障？”刑天问。
“方舟。”陈默说，“还有星核碎片。”
所有人愣住了。
“方舟的护盾系统可以展开成大型屏障。”陈默继续说，“星核碎片能提供额外能量支撑。两者结合，可以在绿源星和圣地之间形成一道临时能量墙，抵挡冲击。”
“但方舟上的人……”莉亚说。
“全部撤离。”陈默说，“方舟自动驾驶，远程操控。我们只需要它飞到预定位置，展开护盾，然后……迎接冲击。”
他看向众人。
“方舟会被摧毁。星核碎片也可能损毁。但绿源星有七成概率能活下来。”
“那另外三成呢？”阿兰问。
陈默沉默。
另外三成，是屏障被冲垮，能量席卷绿源星，三百万人死亡。
“投票吧。”他说，“同意启动净化模式的，举手。”
他先举起手。
然后，刑天举手。
林恩犹豫了一下，举手。
塞拉坐在轮椅上，举起没受伤的左手。
阿兰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举手。
莉亚看着他们，最后，也举起手。
全票通过。
“那就准备。”陈默放下手，“莉亚，你去安排方舟撤离，设定自动驾驶程序。刑天，你和林恩去第七区，把星核碎片安装到方舟能源核心上。阿兰，你协助技术组计算冲击路径和屏障角度。塞拉，你留在这里，监控门的状态，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您呢？”莉亚问。
“我去遗迹。”陈默说，“锚点控制器还在那里。要启动净化模式，需要从源头操作。”
“我陪您去。”刑天说。
“不用。”陈默摇头，“你右臂和星核碎片共鸣最强，安装需要你。我一个人去。”
他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启动。在那之前，完成所有准备。”
凌晨两点，陈默走进遗迹洞窟。
湖水还是幽蓝色，但水底不再有圣地的影像——门的状态已经不稳定到无法稳定传输画面。石台上的控制面板亮着，显示着七个锚点的状态：全部离线。
陈默走到石台前，操作面板，调出深层菜单。
需要密码。
他输入一串数字——五十年前设定的密码。
验证通过。
菜单展开，显示两个选项：
【封印模式（已执行）】
【净化模式（待激活）】
陈默点击净化模式。
屏幕弹出警告：
“警告：本操作将释放七锚点全部储备能量，定向轰击目标区域。目标区域及周边一个天文单位内所有物质将被彻底湮灭。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确认？”
陈默的手指悬在【确认】上。
他想起五十年前，和那三个人争论的场景。短发女人的愤怒，星神族科学家的冷静，年老传承者的叹息。
“如果必须有人付出代价，那就我来。”
那时候他说的。
现在，代价来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代价。是方舟，是星核碎片，是绿源星三百万人的命运。
他闭上眼睛。
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跳转，显示倒计时：
“净化模式已激活。能量填充开始。预计完成时间：02:00:00。”
两小时。
凌晨四点启动。
陈默看着倒计时一秒秒减少。他突然觉得很累，胸口伤口又开始疼。他靠着石台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营养剂，咬开，喝掉。
能量读数跳回0.21%。
够用了。
他看向湖水。水面平静，但水下深处，有暗流在涌动。
凌晨三点半。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在。
莉亚盯着屏幕：“方舟就位。护盾展开完成。星核碎片已接入能源核心，共鸣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