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撞上方舟护盾的瞬间，陈默以为自己死了。
声音先消失，然后光线扭曲，视野里只剩下白——纯粹的烧灼视网膜的白。他能感觉到身体被抛起，撞在舱壁上，又落下。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更大的爆炸声吞没。
护盾碎了。
不是慢慢崩溃，是像玻璃一样炸开，碎成无数光片。那些光片在真空中旋转、燃烧，然后被后续的冲击波碾成粉末。
方舟开始解体。
船体从中间断裂，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透过船体传来。主控室的墙壁向内凹陷，控制台炸开火花，屏幕全黑。
陈默趴在破碎的地板上，咳出血。血里混着黑色的碎块——内脏损伤。
他睁开眼睛。
舷窗外，景象像地狱。
金色和紫色的能量洪流在太空中互相吞噬。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新的冲击波，扫过周围的星尘和小行星。一些小行星直接汽化，连残骸都没留下。
圣地的门完全敞开了。
门后涌出的不是生物，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暗紫色的能量雾，浓得像是液体，里面翻滚着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雾中挣扎、嘶吼，但发不出声音，只有能量层面的尖啸，直接刺进脑子里。
净化模式的金色光柱正在压制那片雾。
七道光柱从不同方向射来，在圣地中央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漩涡旋转，把紫色的雾往里吸。但雾在抵抗，在反扑，不断有触须状的影子从雾里伸出，试图抓住漩涡边缘。
这是一场拔河。
而方舟，就在战场边缘。
又一波冲击。
船体再次剧烈震动。陈默被甩到另一边，撞在墙上。他听到舱壁破裂的声音，然后是失压警报——但警报只响了半秒就停了，系统彻底瘫痪。
空气在泄露。
他能感觉到风——从裂缝往外抽的风。温度急剧下降，舱内开始结霜。
陈默挣扎着爬起来，抓住一根断裂的管道，稳住身体。他看向舷窗外。
方舟已经断成三截。他所在的这段是尾部，还在勉强维持结构，但裂缝在扩大。透过裂缝，能看到太空中的战斗。
金色漩涡正在占据上风。
紫色的雾被一点点吸进去，边缘开始消散。那些影子在尖叫，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陈默看到了那个科学家。
在圣地门框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小点——是个人影。穿着星神族科研袍，周围有一层淡蓝色的护盾。他双手张开，像在操控什么。
陈默眯起眼睛。
科学家在……吸收雾里的能量。
暗紫色的雾流分出细小的支流，汇入科学家的护盾。护盾的颜色从淡蓝变成紫蓝，越来越深。科学家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浮现出和雾里影子类似的纹路。
他在融合那些东西。
陈默明白了。科学家的目的不是放出那些失败品，是吸收它们，让自己进化。
净化模式反而帮了他——金色漩涡把雾压缩、凝聚，让能量更集中，更容易吸收。
必须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
方舟快碎了，他自己重伤，能量只剩0.21%。连活着都勉强，别说战斗。
陈默看向控制台。台面已经碎裂，但
他爬过去，掀开碎裂的台面。
面板还在，但屏幕碎了。不过按钮和旋钮是机械的，还能用。
他找到目标校准模块。模块显示，净化能量的聚焦点还有轻微偏差——科学家刻意调整了门的位置，让自己处于能量盲区。
陈默调整旋钮。
很慢，手在抖。每一次转动都让胸口剧痛。
偏差修正了0.1度。
科学家察觉到了。他转过头，隔着几十公里，目光和陈默对上。
陈默看到了他的眼睛——完全变成紫色，没有瞳孔，只有涌动的能量。
科学家抬手。
一道紫色能量束射来。
陈默躲不开。能量束击中方舟残骸，爆炸。他被气浪掀飞，撞穿已经脆弱的舱壁，飞到了太空。
失重。
冰冷。
窒息。
肺里的空气被抽空，耳朵里只有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他看向自己的身体——伤口在真空下迅速恶化，血液沸腾、汽化，从伤口喷出，形成细小的红色冰晶。
要死了。
陈默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
不是外面的金光或紫光，是从他体内透出的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在。
是那0.21%的能量。
在真空和死亡的压迫下，它没有消散，反而……活了。
陈默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皮肤下，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树根，像血管。纹路所过之处，伤口的流血停止，组织开始再生。
很慢，但确实在再生。
他想起来了。
五十年前，他们设计火种计划时，星神族科学家说过一句话：
“传承者的力量，本质是对宇宙能量的适应性进化。在绝境中，这种进化会被激活。”
当时他没懂。
现在懂了。
陈默在太空中转身，面向科学家。
科学家又射来一道能量束。
这次，陈默抬手。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形成一面薄薄的盾。紫色能量束打在盾上，被弹开。
科学家愣住了。
陈默也愣住了。
但他没时间细想。他看向方舟残骸——星核碎片还在里面。碎片是屏障的能量源，也是净化模式的辅助节点。
如果能激活碎片全部能量，也许能加强净化漩涡，把科学家一起卷进去。
他游向残骸。
在太空中移动很困难，没有着力点。他只能靠微弱的能量喷射调整方向，像一条笨拙的鱼。
科学家反应过来，连续射击。
陈默躲闪，但还是被擦中几次。护盾破碎，能量束在他身上留下灼伤，但伤口很快又被金色纹路修复。
进化在加速。
他终于抓住残骸边缘，爬进去。
星核碎片在主能源室。能源室已经暴露在真空中，但碎片被固定在基座上，还在发光。
陈默走过去，把手按在碎片上。
碎片震动。
金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涌入身体。0.21%跳到0.5%，然后1%，2%……
他感觉到力量在回归。
但也感觉到，碎片在抗拒——它和刑天的右臂有共鸣，现在被外人强行抽取能量，本能地抵抗。
陈默咬牙，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