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很小,只能坐两个人,挤一点三个。陈默和刑天一架,阿兰和林恩、塞拉挤另一架。两架穿梭机从母舰腹部弹射出去,像两颗石子投入墨池,很快被黑暗吞没。
陈默驾驶的穿梭机朝求救信号方向飞。导航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条在跳动,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空间干扰太强,定位误差可能超过五十公里。
“这地方不对劲。”刑天盯着舷窗外。外面一片漆黑,穿梭机的探照灯只能照出前方百米,光线边缘模糊,像被什么吸走了,“我手臂在发热。”
陈默看了眼刑天右臂。纹路确实在发光,比平时亮。
“星核碎片在共鸣?”
“可能。”刑天说,“感觉像……附近有同类能量源。”
“科学家吸收了虚空能量,应该和星核不同源。”
“除非他找到了别的东西。”
穿梭机突然剧烈震动。陈默紧急转向,一道无形的空间涟漪擦过机身,外壳被刮掉一层漆。
“那是什么?”刑天问。
“空间裂缝的边缘。”陈默调出扫描数据,“这里空间结构像碎玻璃,裂缝随时出现消失。被卷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调整航线,绕开那片区域。
信号强度条突然跳了一格。
“近了。”陈默说,“还有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在太空里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但在这里,二十公里可能需要绕行上百公里避开裂缝区。
穿梭机开始蛇形机动。陈默全神贯注盯着扫描屏,上面的空间结构图像一团乱麻,裂缝像蛛网密布。他得找到那条能穿过去的细缝。
刑天右臂的光越来越亮。他开始出汗,不是热,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控制住。”陈默说。
“在试。”刑天咬牙。纹路已经蔓延到他脖子,像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搏动。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扫描显示那里没有裂缝,但能量读数异常——不是虚空能量,也不是星核能量,是第三种,更古老、更沉寂的能量。
求救信号就是从那片区域发出的。
陈默减速,穿梭机缓缓靠近。
探照灯光束里,出现一个东西。
不是飞船,不是空间站,是一块……残骸。巨大的、不规则的金属块,表面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残骸中央嵌着一艘小型科研船的船头,船体扭曲,舷窗全碎。
“是科学家的船。”陈默说,“看样子是被空间裂缝撕碎的。”
“他还活着?”
“信号还在发。”
穿梭机在残骸旁悬停。陈默打开外部扫描,生命信号很微弱,只有一个,在科研船残骸深处。
“我出去看看。”刑天解开安全带。
“小心。”
刑天穿上简易太空服——不是全封闭的,只覆盖躯干和头部,提供基础维生和通讯。他打开舱门,跳出去,磁力靴吸附在残骸表面。
陈默在穿梭机里监控。扫描显示,残骸内部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刑天找到一处破口,钻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仪器碎片、数据板、培养槽残骸飘得到处都是。空气早就漏光了,温度极低,所有东西表面都结着霜。
他沿着通道往里走。右臂的光照亮前方,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感知着周围能量流动。
通道尽头是主实验室。
门卡死了,半开着,缝隙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刑天挤进去,看到了科学家。
他飘在实验室中央,身体被固定在一套维生装置里。装置连着十几根管子,有的输送营养液,有的抽取血液,有的监测生命体征。科学家睁着眼睛,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他的身体……在变化。
左半边还是人形,皮肤苍白,有老年斑。右半边已经变异——皮肤变成暗紫色,表面有鳞片状纹理,右手手指融合成三根粗壮的触须,末端有吸盘。
虚空能量的侵蚀。
刑天靠近。维生装置的屏幕显示,科学家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心跳时快时慢,脑波混乱。
突然,科学家的眼睛动了。涣散的瞳孔收缩,聚焦在刑天身上。
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但刑天的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语音:
“……你……来了……”
“你在求救?”刑天问。
“……是……也不是……”科学家声音很轻,像耳语,“……我需要……见证者……”
“见证什么?”
“……进化……”科学家说,“……虚空不是毁灭……是新生……我证明了……”
他的右臂——那截变异的手臂——抬起来,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
“……但需要……代价……我的意识……在消散……”
刑天看向维生装置的屏幕。脑波图显示,科学家的意识活动正在减弱,像潮水退去。
“你要死了。”
“……不……是转化……”科学家说,“……我的意识……会融入虚空……成为它的一部分……但在此之前……需要有人……记录……”
他看向实验室角落。那里有个数据终端,屏幕还亮着,上面滚动着大量数据。
“……所有研究……所有发现……都在那里……带走它……告诉长老会……告诉所有人……”
刑天走过去,检查数据终端。终端还在运行,存储芯片是满的,里面有几十TB的数据。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报告?”刑天问。
“……来不及了……”科学家说,“……裂缝……在扩大……很快……这里……会被吞噬……”
刑天突然感觉到什么。他转身,看向实验室墙壁。
墙壁在……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是空间结构在扭曲。金属墙壁像蜡一样软化、流淌,露出后面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像影子,又像光。
裂缝扩大了。
“走……”科学家说,“……带着数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