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吞没一切。
徐小雨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方向感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乳白色光芒包围着她,温暖、柔软,像是回到母体前的最后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停止了。
她的脚踩到了实地——如果那些乳白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凝固光液的地面可以称为“实地”的话。她站稳身体,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没有边界的世界。
上下左右,全是无尽的乳白光芒。光芒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规则碎片,有些大如手掌,有些小如尘埃,缓缓飘移、旋转,偶尔碰撞,溅出几缕更亮的光丝。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心跳的鼓动在胸腔中回荡。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徐小雨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
三米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一样高,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留着和她一样的短发。眉眼、鼻梁、嘴唇、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全都一样。
只有眼睛不同。
那双眼睛很安静,很温柔,带着一种徐小雨从未在自己眼中见过的沉静。那眼神,和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样。
“你是……”徐小雨的声音发涩。
“我是徐小雨。”那个人说,“真正的徐小雨。”
徐小雨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那我呢?”
“你也是徐小雨。”那个人说,“你是我的一部分。十年前,我们分开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乳白的光芒在她脚下漾开圈圈涟漪。
“那个时候,我们十三岁。”她说,“林三笑的人找到了我们家。他们要抓我们去做实验——双生意念的完美载体,可以同时承受两份规则的注入。我们跑不掉,所以做了个决定。”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我留在这里。把自己封存在初始之海的入口,用尽所有的力量守住这个坐标。而你——你带着我们共同的记忆、共同的执念、共同的‘活着’的渴望,逃了出去。”
徐小雨的脑子一片空白。
十三岁。
她记得十三岁那年的事情吗?她努力回忆,却发现那段记忆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她记得十三岁住在虹桥区老城的平房里,记得每天上学放学,记得邻居家的狗,记得夏天吃的冰棍——但那些记忆都太模糊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不记得,是因为那些记忆是我留给你的。”那个人说,“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我们的家、我们的街、我们认识的每一个人。那些都是真的,只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里有一丝哀伤。
“你带着那些记忆,活了十年。你交到了朋友,加入了逆风快递,遇到了徐天,经历了那么多事。而我,在这里等了十年,等我们重新融合的那一天。”
徐小雨的声音在发抖:“融合……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沉默了两秒。
“我们重新变成一个人。”她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执念,都合为一体。”
“那……”徐小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之后,谁还在?”
那个人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哀伤。
“我们都在。”她说,“也都不在。融合之后,会有一个新的徐小雨——她记得你经历的一切,也记得我等了十年的孤独。她会带着我们两个人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徐小雨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不就是……死吗?”
“不是死。”那个人走近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是回家。”
她的手指触碰到徐小雨的脸颊,温暖的,真实的,和活人没有区别。
“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她说,“想你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被人欺负。想你长大后的样子,想你会不会记得我。每次有人靠近初始之海,我都会紧张,怕是你来了,又怕不是你。”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现在你来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徐小雨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温柔沉静的眼睛。
她想起那个包裹,那张照片,那行字——“小心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原来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让她小心这个“镜中人”,而是让她小心那些试图利用她们分离状态的人。
小心林三笑。
小心所有想把她们永远分开的人。
“如果融合……”徐小雨深吸一口气,“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