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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天。
不大不小的雨,缠缠绵绵,把整座城泡得发霉。
青石板路汪着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
巷子里的老墙洇出深色的水渍,像老人身上的斑。
苟得也觉得自己在发霉。
自从张清那件事后,他三天没出门。
面是老刘送来的,一天两顿,阳春面,不加葱。
老刘放,说狗半仙一句话咒死个学生。
话难听,但传得有鼻子有眼。
苟得不在乎。
他坐在太师椅里,看雨,一看就是半天。
看雨从瓦檐滴下,一串串,珠子似的。
看墙角那面锦旗,被潮气洇得颜色发暗,“神机妙算”四个金字也灰蒙蒙的。
看八仙桌上那滩墨渍,已经干透,成了块丑陋的疤。
他在想那个梦。
梦里推张清的手,是他自己的手。
瘦,指节突出,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朱砂红。
他在想铜镜里那个笑。
不是他的笑。
他在想爷爷手札里那句话:
“算人亦算己,应劫亦造劫。”
越想,骨头缝里越冷。
第四天,雨停了。
天还阴着,云层低低压着,像蘸饱了水的脏棉花。苟得决定出门走走,再不出门,他怕自己真的长出蘑菇来。
锁了铺门,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尽头是条小河,叫玉带河,名字好听,实则早就成了排污沟,水是墨绿的,泛着泡沫,气味刺鼻。
河边有条土路,平时少有人走。
苟得沿河走,漫无目的。
河风吹过来,带着腥臭味。
他走得很慢,长衫下摆拖过湿泥,沾了泥点。
走着走着,脚下一滑。
他低头看,是块石头。
半埋在泥里,露出的部分沾着青苔。
他蹲下,想捡起来看看这是他的习惯,河边常有奇形怪状的石头,偶尔能捡到好看的,带回去镇纸。
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
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胳膊,直冲头顶。
不是冷的寒意。
是……熟悉的寒意。
就像每次他算出灾劫、对方没化解、灾劫应验时,那种瞬间袭来的空洞感。
他猛地缩手,站起来,后退两步。
石头静静躺在泥里,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可他看着它,像看着一条毒蛇。
不对。
这石头不对。
他盯着石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快步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石头还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去,蹲下,这次没用手碰,而是从旁边捡了根枯枝,拨开石头周围的泥。
石头不大,比拳头略大,形状不规则,一面是平的,像被什么砸过。
平的那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已经干涸了,混在泥里,不仔细看看不出。
但苟得看出来了。
是血。
他丢下枯枝,站起来,心脏狂跳。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又停了。
他慢慢后退,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河边。
回到铺子,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他走到八仙桌边,想倒杯水,手抖得拿不住壶。
索性不倒了,直接坐下,盯着自己的手。
手上很干净,指甲缝里只有朱砂红,没有泥,也没有血。
可刚才碰到石头时,那股寒意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像他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