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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得放簿子,走到墙角的书架。
最底层,有个藤条箱子,上了锁。
他摸出钥匙,钥匙贴身挂着,从不离身,打开锁,掀开箱盖。
里面是爷爷留下的手札,还有几本更老的线装书,纸张都脆了,碰一下掉渣。
他小心翼翼地翻,翻到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纸是毛边纸,用麻线装订。
翻开,是爷爷的笔迹,比批注的字更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他一行行看,看得极慢。
大部分是卦例,还有化解的法子,有些法子荒诞得很。
比如让属虎之人学猫叫三声,在坟头撒糯米之类的。
他以前当笑话看,现在却看得脊背发凉。
翻到中间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色特别深,力透纸背:
“吾脉通幽,能见灾劫。然灾劫不应,必有因果。若屡现无因之应,当自省吾魂,恐有分魂作祟,代行劫数。慎之!慎之!慎之!”
三个慎之,一个比一个写得重,最后一笔几乎把纸划破。
苟得盯着这句话,呼吸停了。
分魂作祟。
代行劫数。
分魂。
作祟。
代行劫数。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脑袋上,砸得他耳鸣。
他猛地合上册子,塞回箱子,锁上。
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眼。
然后他坐在箱子旁,背靠着冰冷的墙,浑身发抖。
分魂?
什么意思?
是说……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个魂?
那个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跑出去,去做那些……那些应劫的事?
所以张清是他推下去的?
所以河边那个人是他砸的?
所以……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念头一旦起来,就压不住。
它像藤蔓,从心底最黑的地方钻出来,缠住五脏六腑,越缠越紧。
他想起那些打盹。
每次算出灾劫,对方没化解,之后他就会打盹,短的几分钟,长的一刻钟。
醒来后,有时会觉得累,左眼涩。
而那些灾劫,都在他打盹的时间前后发生。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
他数了数应验簿上已验的条目。
七十八。
七十八次。
七十八次打盹,七十八次灾劫。
巧合吗?
苟得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敲的是丧钟。
不知坐了多久,腿麻了,他才慢慢站起来。
走到八仙桌边,坐下,拿出那三枚康熙通宝。
他要给自己起一卦。
就现在。
不摇卦,用最直接的观象。
这是爷爷教的,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因为耗神。
他深吸一口气,把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闭眼,静心。
可心静不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碎片:
张清掉下去的背影,河边的石头,铜镜里的笑,手札上那行字……
他强迫自己不想,专注感受掌心的铜钱。
铜钱冰凉,边缘有些割手。
渐渐地,杂念褪去,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是水。
黑色的水,缓缓流动。
水里映出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穿长衫,瘦高。
是他自己。
水里的他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
不,有五官,但模糊不清,像蒙了层纱。
只有一双眼睛,清晰,空洞,瞳孔是灰色的,边缘有一圈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