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后背已经死死贴上石碑,寒气顺着衣料往里钻,冻得他骨头缝发麻。他咬着最后半块泡泡糖硬撑着没倒下,甜味早就耗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团黏糊糊的渣子在牙缝里滚来滚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立刻沾了血和沙,糊成一片湿冷的泥。
眼前那只怪物正从机甲残骸里挣扎着爬出来,浑身淌着绿油油的黏液,背脊上裂开一道骇人的口子,里面密密麻麻嵌着无数小舱门。每一格都蜷着个拇指大小的玩意儿,像虫卵似的,正不安分地蠕动。
“这狗东西是真不怕死。”他低声啐了一句。
张薇站在他身侧,左手已经悄然抬起,指尖漾着一点微弱的光。她没说话,眼神却死死锁着怪物的脊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一秒,那些小舱门“咔嗒”一声,全弹开了。
舱里的小东西“嗖”地窜出来,落地就撒腿狂奔,八条细腿扒着沙地,速度快得跟风似的。它们没乱冲,反而齐齐呈扇形散开,眨眼间就把遗迹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了。”张薇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平安咬破舌尖,腥甜的味道猛地呛醒昏沉的脑袋。他想动,可腿像灌了铅,刚迈出一步,膝盖就一软,差点栽下去。
张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拖到阵眼石碑跟前。
“站这儿别动。”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直面兽群,掌心的光越来越亮,映得半边脸忽明忽暗。
那些小蚀灵兽停在十米开外,没再往前冲,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住了。它们挤成一团,发出低沉的嘶鸣,此起彼伏的,像是在等什么号令。
陆平安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向脚边的阵眼。三根石柱还立着,钥匙也嵌在原处,可地面不知何时裂了道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他摸了摸腰间的寻龙尺,尺身冰凉刺骨,上面的符文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刚才那场恶战耗光了他所有力气,现在别说御风,就连调动一丝灵力都费劲。
“这锁怎么开?”他扯着嗓子问。
张薇回头瞥了眼石碑,碑面上正缓缓浮现一行字:需双界者之血。
“血?”陆平安愣住了,“我身上这点血还够用?”
他低头看向掌心,伤口还没结痂,正丝丝缕缕渗着血丝。他咬着牙,用指甲又划深了些,逼出一滴血珠,往阵眼上滴去。
血珠刚碰到地面,就被弹了回来,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石碑上又多出几个字:非纯血,难承印。
“啥意思?”他皱紧眉头。
“你的血被污染了。”张薇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之前中了宋家的毒,又强行催动三系灵力,血脉早就乱了。”
“那谁的血是纯的?”
张薇没答话,右手突然抽出一根发丝般细的银针,反手就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掌心。
她抬手,重重按在阵眼上。
鲜血顺着石碑纹路迅速蔓延,整座石碑猛地嗡鸣一声,震得地面都在颤,碑面上又浮现出新的字迹:还需河伯分身认可。
话音未落,空中的光影突然扭曲起来,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那人穿着宽袍大袖的古衣,身形修长挺拔,面容隐在氤氲的雾气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水波似的光,深邃得吓人。
人影悬在半空,低头俯瞰着两人,一动不动。
陆平安仰头喊:“你是谁?”
虚影没理他,目光反而落在张薇按在阵眼上的手,久久没有移开。
片刻后,它抬起手,遥遥指向远处的兽群。
“它们要动了。”张薇的声音陡然绷紧。
果然,那些小蚀灵兽突然躁动起来,开始往前压,八条腿拍打着沙地,发出“啪啪”的脆响。最前面几只已经撞上了无形屏障,激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你这是在试我们?”陆平安盯着虚影,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想看我们能不能撑过去?”
虚影依旧沉默,却缓缓点了点头。
“操。”陆平安骂了句脏话,“合着还得先打一场,打赢了才给开门?”
他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掏出仅剩的三张符纸,全贴在了石柱基座上。符纸刚贴上,边缘就微微发烫,一圈淡黄色的光罩“嗡”地展开,勉强挡住了兽群新一轮的冲击。
“这护罩能撑多久?”他问。
“五分钟。”张薇死死盯着不断晃动的光罩,“它们的力量在叠加,撑不了太久。”
陆平安摸了摸耳朵上的铜钱耳钉,之前一直滚烫的温度早就散了,现在反而透着股凉意。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个苦笑:“你说我现在躺下装死,它们会不会放过我,让我睡个安稳觉?”
“不会。”张薇想都没想,“你敢闭眼,我就把你踹醒。”
“你还真够狠的。”他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疲惫。
就在这时,空中的虚影忽然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流动的水光。它轻轻一推,水光落在阵眼上,淡黄色的护罩瞬间亮了几分,颜色也深了些许。
“它帮我们了?”陆平安瞪大了眼。
“不是帮。”张薇摇头,“这是考验的一部分。它给我们机会,但不会插手结果。”
“懂了。”陆平安深吸一口气,“合着就是看场真人秀,生死关头还得演一出坚持不懈。”
他咬着牙站直身子,把寻龙尺插进腰带,又从怀里摸出一支朱砂笔,蘸着剩下的朱砂,在手臂上画了道简易符纹。这是李半仙教他的应急法子,能短暂激发潜能,代价却是事后三天三夜的脱力。
笔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符纹刚画完,兽群突然发出一声嘶吼,猛地集体往前扑。
“轰——”
护罩剧烈晃动起来,表面瞬间裂开几道细缝。两只蚀灵兽趁机钻了进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张薇抬手就是一道光束,正中其中一只的脑袋,那小东西当场炸成一滩绿泥。另一只被陆平安侧身一脚踹飞,狠狠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弹出去老远。
“再来!”他红着眼,吼了一声。
可他心里清楚,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虚影,扯着嗓子喊:“你就这么看着?好歹给点提示啊!比如这鬼东西的弱点在哪,或者怎么才算过关?”
虚影依旧纹丝不动。
但它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张薇。
张薇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指尖的光骤然收敛,转而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直直照向虚影的胸口。